第6章 皆是君恩

透过历史的斑驳，曾经审视完颜亮的灵魂。他为什么不敢把真相全说出来？

是他的堂兄完颜亶，自己没有孩子，就怕他生出的男孩成为未来金国的主人。也是他的堂兄，用药来迷惑他的心智，在他与秦不同之间设置一道鸿沟。

更是他的堂兄，妒忌他的才干，想把他变成沉沦的废物。。

可完颜亮说，他不敢和盘托出。

他怕他的形象在秦不同眼前像镜子一样碎裂，那碎裂的镜片闪烁的寒光，会扎碎秦不同对他所有的期待。

一个自己妻子都不能依赖的男人，是完败的。

试问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他该如何保护妻儿老小？

那份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

所以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织一张网，编织一个假象。

一个连秦不同都要瞒过的假象。

他，完颜亮，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他要应对八方飞来的暗器，

他要保护秦不同的片刻安宁。

他要护住他唯一的后盾。

就像在悬崖上向月嘶吼的狼王。

他要让自己，首先，不败。

然而完颜亶会放过他吗？

二十岁的完颜亮，把忍字雕刻在自己的心上，一刻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史官会记下他所有的荒诞，燃烧他所有的志向，把他涂抹得面目全非。

可他问自己：完颜亮，你怕吗？

回答是：不怕。

他己经经历过让他最害怕的失去。

他分的清，何是蜜药，何是砒霜。

他的这位堂兄，把伪君子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庙的祭祀烟火尚未散尽，新落成的宫殿内，金主完颜亶高踞于龙椅之上。他刚刚完成了拜祭太庙的大礼，此刻脸色红润，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真正帝王的凌厉锋芒。

殿下，文武分列。完颜亮——这个平日里桀骜不驯、才气逼人的宗室子弟，正跪伏在地，聆听宣读制书。

“……完颜亮，器识英达，材力奇杰，特进拜骠骑大将军，世袭谋克，以此酬功！”

随着宦官尖细的嗓音落下，两名内侍捧着象征骠骑大将军身份的犀利带、紫罗袍，缓缓走到完颜亮面前。

完颜亶并未急着让完颜亮起身，而是端起御案上的金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下方那个低垂着的头颅。他喜欢这种姿态，喜欢看着这头野心勃勃的猛虎，在自己面前不得不收起爪牙，做出温顺的模样。

良久，完颜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完颜亮。”

“臣在。”完颜亮沉声应道。

“今日封赏，你可明白是何意？”完颜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是猫戏弄老鼠前的得意。

完颜亮抬起头，接连的变故让他心力憔悴，此时脸孔上带着倦怠，眼神深邃，看不出波澜：“陛下隆恩，臣感念于心。”

“不，你不明白。”完颜亶轻笑一声，放下金杯，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朕今日要教你的，不是如何领赏，而是何为‘君恩’。”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的穹顶，又重重地点向地面：

“你要记住，赏，是君恩；赐，是君恩。哪怕是他日朕若是不悦，降下雷霆之怒，将你剥爵夺官，甚至赐死马厩，那依旧是君恩！”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众臣骇然失色，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在封赏的大喜日子里，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完颜亶却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潮，那是手握生杀大权、碾压一切反抗意志的张狂：

“天降甘霖，那是滋润你；天降雷霆，那是警示你。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朕给你的，你才能拿；朕不给你，你不能抢；朕若是要拿走，你还得跪着谢恩！”

他盯着完颜亮，像是在欣赏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恐或屈辱。

“所以，迪古乃，朕是在历练你。”

完颜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傲慢：“这道理，你懂了吗？”

完颜亮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笔首。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心被一刀刀的捅到痛不欲生，但他抬起头时，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一副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表情：

“陛下教诲，臣……刻骨铭心。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谢陛下隆恩。”

看着完颜亮低头服软的样子，完颜亶心中的得意达到了顶点。他觉得自己的强权己经彻底压碎了对方的傲气，将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强行按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