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绮生香娇上春。金莲开陆海,艳都城。宝舆回望翠峰青。东风鼓,吹下半天星。
万井贺升平,行歌花满路,月随人。龙楼一点玉灯明,萧韶远,高宴在蓬瀛。”
赵桓眼里,父亲是一个风流又多情的才子,但却不知何为家国天下。
父亲眼里的世界永远都只是他才华的触角,触动的情怀里,变幻着人生际遇。
而父亲为父为亲,为圣为人,都不是赵恒能忤逆的,也不是他能改变的。那种你荒唐可还是我老子,我恨你可我是你儿子的复杂情绪,让赵桓对父亲的情感有着很强的剥离感。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靖康二年春,赵桓是被金兀术的手下生生的剥去了龙袍,那金人长得人高马大,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起赵桓,嘴里嘟囔着女真语,他掐着赵桓的脖子,又怕把赵桓掐死,拎着赵桓的手来回摇荡,看到了旁边战战兢兢的一个宫女,踹了那宫女一脚,脖子一横。“来”他生涩的说着汉语“扒。”
赵桓气的血气翻涌,可他伸出胳膊,连金人的衣服都摸不着。想想赵桓也是七尺男儿身,却被人抡起来解开衣衫,他真的一点帝王的体面都没有了。
那金人一撒手,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看着金人玩味一笑,“嘿嘿”的声音不绝于耳。随后,那金人扔来了一身青布衣,毡笠,首接砸到他的身上,压得他抬不起头。黑马鬃毛上还沾着汴京朱雀门的血,每走一步,他腕间的铁链就撞响鞍鞯。途经陈桥驿时,他忽然对着枯槐树嚎啕——那是太祖黄袍加身之地,如今却见末代君王如羔羊被驱赶。金兵用枪杆捅他脊梁:“哭什么哭?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祖宗”
夜宿荒村,守兵将他手足捆在碾盘上。雪水渗进麻绳,勒出紫痕,他却盯着篝火旁的金人烤羊——那羊皮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来的香气升腾起他空腹的食欲,可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过白沟河的时候,有过短暂的驻扎,宫女们被拖进其他营帐的哭喊声传来时,他挣扎着嘶吼,却被套上马嚼子,涎水混着血沫滴在冰封的河面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窟窿。
燕京相见,父子抱头痛哭。雪夜中,赵佶颤抖的手指刚触到儿子衣领上的虱子,就被金兵用刀鞘劈开。这对父子被分别押送,父亲带着一众姐妹,而他则是与宫中一干妇孺在一起。那时候,年少体弱的秦不同曾在路上发起高烧。他恳求要一碗酒给孩子擦身,金人给的竟然是一碗尿。
在押解途中。赵桓发现父亲右眼泛红——那是被金人用烧红的箭簇吓唬他,灼伤的。他们抱头痛哭的呜咽惊动了帐外守卫,金兵闯进来,将两人踹倒在结冰的尿渍上:“再哭?把你们拴在粪车后头走!”
前往上京的路上,赵佶的破鞋掉了,赵桓想背他,却被套上连枷。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拴在铁链上,每一步都扯得锁骨渗血。经过辽阳时,有宋俘偷偷扔来半块炊饼,赵桓刚捡起就被金将踩住手指:“磕三个头,赏你一口馊粥。”赵桓虽有帝王之名,可金人知道他不过就是一具傀儡。在快到上京的时候,他们装模作样的给赵佶换了衣服,又给了一双新鞋。
至此史料记载的,都是宋朝徽钦二帝未曾受辱,可这段屈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因为当时战局不稳,江湖势力逐渐集结,金人怕其夺回赵桓父子,使自己在同大宋的交涉中失去讨价还价的筹码。这样,赵桓父子不得不再次承受颠沛流离之苦。
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八月),赵桓、赵佶二帝抵达上京,金人命他们身穿孝服,拜祭金太祖阿骨打庙,这被称为献俘仪。
在拜祭中,他们要行三拜九叩大礼,认阿骨打为祖宗庙堂。还要悲戚戚以示其诚,赵桓不甘受辱埋头大哭。
然后,他们父子又被逼着到乾元殿拜见金太宗完颜晟。那一幕,赵桓没齿难忘。他们身穿孝服,父亲赵佶为昏德公,赵桓被封为为重昏侯。
韦贤妃以下三百余人入洗衣院,
皇后朱氏不堪受辱,拽着赵桓的手哀声痛哭,“桓哥,“他温柔的妻子最后一次呼唤他的时候,他们离得很远,他看到她在人群中,向他投来最后的目光,他挥手喊他,她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他心里默念着”你要活着,活着回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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