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私定终身

辽王府设灵七日，完颜亶罢朝七天。

当完颜亮再次上朝时，这位皇帝对完颜亮叹道：“父王待我如亲生，如今额父大丧，彼此只愿你学能上进，能得乃父之才，不可再做无用庶子。”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完颜亮伏地叩首，声音平静得可怕：“臣谨记陛下教诲。”

他起身时，袖中滑落一枚棋子，正是当年宗干教他下的第一颗黑玉卒——完颜亶的脸色瞬间变了。

此时的完颜亶心念道，此人自小就心思敏捷，文才武德兼备，需小心调教，以免养虎为患。

完颜亮拾起棋子，指尖着冰凉的玉面，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心想：陛下既怕虎，我便先做一只温顺的猫。

蛰伏千日，只为一朝。完颜亮深知这位殿下从小善妒。收敛锋芒，才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完颜亮蛰伏仅一年，徒单夫人就为他选了徒单家的嫡女，说要给完颜家续后。他跪在祠堂，将合婚庚帖原样退回：“儿臣愿为父王守孝，无心婚娶。”

当夜暴雨，秦不同在听雪楼为他束发戴冠，完颜亮突然抓住她的手：“不同，我们成婚吧。”没有宾客，没有合卺酒，只有一枚黑玉棋子系在她腕上，还有一对玉佩相随，算是信物。

秦不同着他的脸颊，看他眉眼中的那份坚定，问他，大娘子会同意吗？完颜亮握住她自己脸颊的手，轻笑一声：“她同不同意，重要吗？”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这府里，迟早是我说了算。”

秦不同羞赧的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问他，那你能答应我，以后但凡有出兵的将令，都推脱掉吗？秦不同心想，若你能够不伤辱大宋，或许，我可以。。

完颜亮沉默片刻，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发丝：“我答应你，但凡有选择，我绝不主动挥师南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若军令如山，我也需保全自身，才能护你周全。”

他若有所思的，抱住她。秦不同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像一场无声的叶落。窗外雨声渐歇，她的心跳声却清晰可闻，仿佛在说：我信你，哪怕前路未卜。

然而，说来容易做来难。完颜亮总会有一些军机处理，时不常变涉及南宋。他总能看到秦不同的黯然与凝眸，秦不同不知，自己微妙的表情总能牵动完颜亮的疑心。完颜亮总感觉，这样的秦不同，若知道他谋取天下的野心，终有一天，会离他而去。

秋起，秦不同晨起梳妆时，铜镜里的脸突然陌生起来——她竟在鬓角发现了一根白发。指尖抚过小腹，那里明明平坦如常，却让她想起月事己迟了半月。

她悄悄请了府外郎中，脉象滑如走珠。郎中贺喜的话还没说完，她己苍白了脸——这个孩子，会把她和完颜亮，还有那个她竭力回避的故国，绑得更紧。

等到她把消息告诉完颜亮时，完颜亮手中的鎏金酒杯突然砸在地上，酒液溅湿了长袍下摆。他盯着秦不同平坦的小腹，瞳孔剧烈收缩，像在审视一个突如其来的战利品，又像在恐惧一场无法掌控的叛乱。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可怕：‘这孩子……是我的？’

秦不同还未回答，他己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可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全部的恐惧。

他怕失去她。那份占有的欲望燃烧了他每一个细胞，浸染他每一片思绪。

这个孩子，是他与她爱的见证。亦是他想留住她的唯一底气。

完颜亮命人把兵器库清空，铺上秦不同故乡的蜀锦，连箭垛都改成了摇篮。他每日亲手用战报折纸鹤，挂在梁上，说等孩子出生，要教他认上面的字

夜里，他常突然惊醒，掌心贴上秦不同微隆的小腹，确认那微弱的心跳还在。有一次，他梦到孩子出生时浑身是血，醒来后竟发疯说要砍了所有说他'杀孽太重会报应'的太医。

他其实不懂怎么当父亲，只是拼命想证明，自己不会像当年那个被鞭子抽到身上还无力回击的男人一样。

她总在完颜亮熟睡时，指尖悬在他心口那道旧伤上方，想按下去让他疼，却最终只是轻轻拂过。

弹《广陵散》时，她故意错一个音，等他来纠正——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带仇恨的触碰

她为他熬的药里，总多放一味甘草——那是秦不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涩里偷偷藏的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