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大氏将完颜亮冻红的手捂在怀中,轻声说:“徒单夫人是你父亲的发妻,你们待她,要像待我一样。”
她从不戴金玉,却将完颜亮猎来的狐皮做成护膝,悄悄塞进徒单氏的轿辇。平阳公主撒娇要新衣,她只笑着摇头:“你徒单娘亲的旧裳,改一改便是最好的。”
而在会客的前厅,徒单氏正抚着翡翠护甲,对完颜亶笑道:“陛下日理万机,身边缺个知音人。那秦姑娘琴技绝伦,又通汉礼,合该入宫为陛下解忧。”
完颜亶颔首,他心里默默的开了花。这话在徒单夫人口中说出,完颜亮那小子不服也得服从了吧?
完颜亶想起少年的时光,他总在秦不同练琴时“路过”的汉学士的房子旁边来回徘徊。那夜风雪大作,他站在梅树下,肩头积了厚雪也不动,首到她指尖冻得发红匆匆走过的时候,他才假装偶遇,递去一块暖玉。
那日完颜亮出征,他以圣驾亲临来犒赏三军,却看到秦不同踮脚为完颜亮系上平安符。完颜亶在城楼上攥紧了拳头,却在她回头时,迅速的将头别向别处,他害怕秦不同看到他眼里的柔情,哪怕秦不同若能给他系一次平安符,他宁愿把这个帝王让给完颜亮,自己去做那出征的将军。
他的心思,终于还是被徒单夫人看懂了。徒单也不止一次看到这个皇帝对着秦不同的若有所思。一次是在宗干府的书房里。徒单去寻老爷,看到秦不同正用纤细的手指临摹《兰亭序》,而完颜亶则假装翻阅《资治通鉴》,余光一首瞥向秦不同,她侧身看去,看到秦不同的腕间一枚小小的朱砂痣,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
后来,徒单夫人总能看到完颜亶也“恰好”在秦不同练琴时路过庭院,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有次风大,她的琴谱被吹散,他慌忙去捡,指尖碰到她的衣袖,像触电般缩回,耳根红得比晚霞还艳。
他从未说出口,但每次听到她的琴声,都觉得那曲调里藏着一个他永远读不懂,却又想拼命靠近的梦。
他从未说出口。但是徒单夫人从他的浓眉下,看到那双深情的眼睛。
那夜五更时分,完颜亶又听见那缕琴声从记忆深处浮起。十六岁的秦不同在宗干府梅树下抚琴,冻红的指尖勾出《幽兰》泛音,他假装路过时,一片梅瓣正落在她发间融化的雪水上——后来他杀尽临安乐师才明白,那是他一生都未能拾起的落花。
徒单氏向完颜亶说起秦不同时,完颜亶的心思就己经飞了。他并没有听清楚自己这位伯父夫人又说了些什么。只是压抑住内心的欢喜,说:“还要问秦姑娘是否同意。”徒单立刻保证说:“她是我们府上的下人,我们同意,她就不能不同意。”完颜亶挑了挑眉,压不住的笑在嘴角荡开,他说:“就怕迪古乃不答应。”
迪古乃当然不答应。办完皇后大典,完颜亶一点封赏都没给他。他己经气鼓鼓的了。现在又想夺走秦不同。他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狗皇帝。
在徒单夫人跟完颜亮说起要将秦不同送到宫里的时候,一向对徒单氏惟命是从的他几乎是恶狠狠的回应:“秦不同,宋宫乐侍,是皇爷爷当年赏给我的。别说你要,就是皇帝老儿亲自来了,我也要问问他,先帝的命令,他是听还是不听。”
徒单被怼的哑口无言,一时气结,上来就给完颜亮一嘴巴。
这一嘴巴,可是把完颜亮给抽毛了。他拿起鞭子,呼呼的抽在前厅的椅背上,桌子上,16岁的孩子下手没个轻重,把一屋子的瓷器都给抽个稀巴烂。
徒单的哭声召来了完颜宗干,完颜宗干气的拿拐杖就往自己的儿子身上磋。“你要干嘛?你要气死你老子是吗?”
完颜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阿爷,这个家里,本来也没我什么东西。庶出,次子。我上不能帮阿爷打天下,下不能给阿爷扛幡,我就这么一个是我自己的,”他哭得稀里哗啦。“9岁的时候,他们打猎,把我带到郊外,我是一个人跑坏了鞋子,光脚回来的。”“10岁的时候,他们说带我去京郊看打猎,结果蛇咬了儿子,儿子这条命就是不同给救下来的。”“13岁他们霍霍我,让我去做腌臜事,在宫宴上让我做禽兽事,儿子不敢违背,可是阿爷,你有没有想过护护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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