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二帝

十六岁的秦不同，是宫宴上最明艳的一抹春色。她穿着鹅黄色的娟纱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的折枝梅，烛光一照，整个人像裹着一层薄薄的月光。指尖拨动琴弦时，满殿的喧哗都静了。她垂眸一笑，颊边梨涡浅浅，连案上的牡丹都黯然失色。

这一天，金宫盛宴。各家都带着家眷前往，此时的完颜宗干己经位及太师。因有足疾，未能参宴。长子完颜充于汴京留守。让次子完颜亮参加宴席。

“走，今天带你进宫。”大早上，完颜亮兴冲冲的来找秦不同，“今天开宴，陕州大捷。完颜亮喜滋滋的说，却看见秦不同脸色一沉。陕州兵败，岂不是意味着守将李彦仙折损？秦不同闷声说：“我去干嘛？你不怕我行刺皇上？”

完颜亮淡淡一笑，“今天你们的皇帝老儿也都在，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带别人了.”

“公子想带谁，与奴家何干？”秦不同咂咂嘴，心想“二帝自来北地，只闻赐予耕田奴仆，不知道如今安好。若能去见一面，也算知根知底了。”

却说，在靖康二年（1127年）七月，宋徽宗派臣子曹勋从金偷偷逃到南宋，行前交给他一件自己穿的背心，背心上写着“你快来援救父母。”宋徽宗将这几个字出示给周围的臣子看，群臣都悲泣不己。宋徽宗哭着叮咛曹勋，切记要转告康王赵构“不要忘了我北行的痛苦”，说着取出白纱手帕拭泪，尔后将手帕也交给曹勋说：“让皇上（高宗）深知我思念故国而哀痛泪下的情景。”

然而，时隔多年，此事竟然传到大金国。并且被当今大金朝的皇帝完颜晟所知。这还了得，完颜晟觉得，我好吃好喝招待你，命人伺候你，还选美姬给你生孩子，你这暗中还要跑。既然你想跑，我就设宴，找个机会，我把你们杀了算了。

所以这一宴，其实是鸿门宴。可完颜亮哪里知道这些，父亲有足疾，派他去。正是他展露自己的机会，再带着秦不同去见识见识，免得她天天觉得自己没见识。

今日，秦不同穿的不是金国贵女们的织锦，而是一袭淡黄色的轻纱，裙角绣着几枝淡墨兰草，像初春枝头最嫩的那朵迎春花。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却衬得满殿珠翠都俗了。窗外的晨光透过纱裙，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柔光，连琴弦都仿佛染上了暖意。完颜亮站在殿角，第一次觉得金宫的辉煌，竟不如她指尖的一个颤音。

完颜亮觉得甚好，忍不住指尖一颤，鬼使神差地拽住了她飘动的裙角。淡黄色的轻纱在他掌心，像抓住了春天的一缕风。他凝神望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散了这一刻的光景。

“真是个痴儿。”秦不同的声音里带着柔弱可亲的细腻，她低头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像在逗弄一只莽撞的小兽。

完颜亮瞬间脸红到了耳际，他只觉得耳尖发烫，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胸前的玉佩。

“这才是我的美娇娘。”他调笑着，却不曾看见秦不同眼里闪烁的忧虑。

秦不同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着琴弦，唇边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望着裙角上被他拽出的褶皱，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淹没在殿内的丝竹声中。

到了大殿，果然在繁华的灯影下暗藏了杀机，秦不同指尖一顿，琴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借着俯身调弦的姿势，余光扫过殿角——那里，灯影交错的暗处，有寒芒一闪而过。

赵桓端坐在席间，脊背挺得笔首，嘴角挂着僵硬的笑。父亲在一旁低声与金国大臣寒暄，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殿中央的秦不同，见她与完颜亮举止亲昵，指尖攥紧了衣角。那淡黄色的裙摆，此刻在他眼里刺眼得像是警告。

觥筹交错间，酒香掩盖了刀鞘的锈味，笑声淹没了弓弦的紧绷。赵桓的酒杯空了又满，却始终没尝出今夜的金酒，比往日多了一丝苦涩。

完颜晟突然示意现场安静下来，沉声问道：“昏德公可还喝得惯我这五粮酒？”

赵桓的手一抖，酒液溅在袖口的龙纹上。他父亲慌忙起身，赔笑道：“陛下赐的酒，自然是极好的。”

完颜晟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他们父子：“哦？那为何昏德公的脸色，却比这酒还难看？”

“岂敢，岂敢。” 赵佶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连发冠都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