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四章 元日

大年初一，沈鸢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禁言司的暗卫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挂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放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沈鸢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继续睡。昨晚守岁到丑时，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被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沈姑娘，”言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首座大人请您去正厅。新年要拜年的。”

沈鸢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雪停了，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大年初一拜年？

禁言司还有这规矩？

她前世在山上修炼的时候，从来不过年。今生在沈家，也没人带她过年。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八百地过新年。

不能赖床。

沈鸢挣扎着爬起来，换上了那件浅红色的褙子——过年穿红色应景。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对着铜镜挽好头发，插上那支白玉簪。

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她愣住了。

禁言司的所有暗卫都到齐了，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前佩着言字纹样，一个个精神抖擞。顾衍之站在最前面，今天穿的是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袍角绣着金色的言灵纹路，腰佩玉印，头戴梁冠，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沈鸢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个红包。

不是普通的红包——大红色的纸封上，用金墨写着两个字：沈鸢。

顾衍之看到她，微微点头。“过来。”

沈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全场的暗卫都看着她，她有点紧张，手心冒汗。

顾衍之将红包递给她。“新年平安。”

沈鸢接过红包，感觉沉甸甸的。不是银子的重量，是别的什么。她低头看着红包上“沈鸢”两个字，那笔迹她认识——顾衍之亲手写的。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打开看看。”顾衍之说。

沈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沈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他在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红包里有什么？

沈鸢拆开红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不是银票。

是一张地契。

京城，东城，一座宅院的地契。

宅院的名字叫——“听心阁”。

沈鸢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从青州回来之后。”顾衍之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禁言司的客卿不能一首住在司里，不合规矩。本座给你找了一个住处。”

沈鸢看着地契上的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听心阁”——听她的心。因为他能听到她的心声。所以他给宅子取了这个名字。

“顾衍之，”她吸了吸鼻子，“这宅子花了多少钱？”

“不重要。”

“多少？”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五千两。”

沈鸢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两白银。够普通人家吃几十年的饭了。他给她买了一栋宅子，花了五千两，写在红包里，在大年初一递给她。

“我不能收。”沈鸢将地契塞回红包，推回去，“太贵重了。”

顾衍之没有接。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本座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可是——”

“沈鸢。”顾衍之打断了她，“你住在禁言司，不方便。沈家你不能回去。京城没有别的去处。你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沈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说得对。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不是沈家的柴房、不是禁言司的客院、而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一个她可以安心睡觉、安心吃饭、安心等他来的地方。

“那……我收下了。”沈鸢将红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

顾衍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暗卫们齐声抱拳：“恭喜沈姑娘乔迁之喜！”

沈鸢红着眼睛笑了。“谢谢大家。等宅子收拾好了，我请大家吃饭。”

“好！”暗卫们齐声应道。

新年拜完之后，暗卫们散了，各自去巡逻、值班、休息。沈鸢抱着红包，跟着顾衍之走出正厅，穿过回廊，走到桂花树下。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红绸带和小灯笼上，亮晶晶的。

“顾衍之。”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衍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是别的什么。

“因为本座欠你的。”他说。

沈鸢愣住了。“欠我什么？”

“前世。”顾衍之的声音很轻，“本座没有赶上。今生，本座要加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