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章 守岁

大年三十，禁言司又挂上了红灯笼。

这一次比小年更隆重——门口挂了两排，回廊上每隔三步一盏，连院子里的桂花树都被挂上了七八个小灯笼，远远看去像一棵着了火的树。沈鸢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觉得顾衍之的审美有点奇怪，但又觉得好看。

“沈姑娘，”言九抱着一摞春联走过来，“您字写得好，帮我们写几副春联吧？”

沈鸢接过春联纸和毛笔，在石桌上铺开。她想了想，写下第一副：

上联：禁言司里言禁事

下联：听心阁中听心音

横批：言为心声

言九看了，挠挠头：“沈姑娘，这副春联贴在哪？”

“贴书房门口。”

言九懂了，抱着春联走了。

沈鸢继续写。第二副写给暗卫们的住处：

上联：刀山火海寻常事

下联：忠肝义胆禁言人

横批：不辱使命

第三副写给厨房——她觉得厨房应该有一副：

上联：柴米油盐酱醋茶

下联：酸甜苦辣咸香麻

横批：好吃不贵

言九看到第三副的时候，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贴在了厨房门口。

傍晚时分，顾衍之从书房出来，沿着回廊走了一圈，看各处贴的春联。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好吃不贵”西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鸢跟在他身后，看到那个弧度，心里美滋滋的。

零点五毫米。

不对，一点五毫米。

翻了三倍的那个。

年夜饭摆在正厅，比小年那顿还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中间还有一只烤得金黄的全羊，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沈鸢坐在顾衍之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桂花酒——顾衍之特意让人酿的，度数很低，甜丝丝的，喝起来像糖水。

“新年快乐。”沈鸢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顾衍之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暗卫们也纷纷举杯，七嘴八舌地喊“新年快乐”，声音大得差点把屋顶掀翻。

酒过三巡，言九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给沈鸢。“沈姑娘，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沈鸢愣住了。“给我？”

“对。禁言司的规矩，新年要给最小的晚辈发红包。”言九挠挠头，“您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

沈鸢接过红包，打开一看——一两银子。不多，但心意重。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谢谢言九大哥。”

她这一谢不要紧，其他暗卫也纷纷掏出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往她手里塞。沈鸢的手里很快堆了一座小山，红的纸封，金的墨字，有的写着“平安”，有的写着“顺遂”，有的写着“早生贵子”——最后那个是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暗卫塞的，塞完就被旁边的同僚捶了一拳。

沈鸢红着脸把那个红包压在最下面，假装没看到。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沈鸢被暗卫们围着塞红包的样子，眼底的光柔和得像烛火。

他没有给她红包。

但他给她准备了一个更大的东西。

年夜饭吃到亥时，暗卫们开始守岁。正厅里烧着炭火，摆着瓜果点心，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的聊天，有的打牌，有的靠在墙上打盹。沈鸢靠在顾衍之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烟花在远处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将夜空染成了一幅画。

“顾衍之。”

“嗯。”

“你许愿了吗？”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许什么愿？”

“新年愿望啊。”沈鸢仰起头，眼睛被烟花映得亮晶晶的，“每个人都要许愿的。你也许一个。”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鸢心跳加速的话。“本座的愿望，己经实现了。”

沈鸢的脸红了。“什么时候实现的？”

“你来的那天。”

沈鸢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再说这种话，我今晚睡不着了。”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拍一只猫。“睡不着就起来守岁。”

沈鸢从他袖子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

子时，新年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一声，悠远而绵长。暗卫们站起来，互相拱手道贺。言九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大声说：“吃饺子了！谁吃到包了铜钱的，今年一整年都有好运！”

沈鸢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咯嘣”。

铜钱。

她吐出来，一枚亮闪闪的铜钱躺在手心里。

“沈姑娘吃到了！”言九大喊，“沈姑娘今年好运！”

暗卫们纷纷恭喜，气氛热闹得像炸开了锅。沈鸢拿着那枚铜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