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二章 岁末

腊月二十三，小年。

禁言司破天荒地张灯结彩。言九带着几个暗卫，在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在回廊上贴了几张福字，还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上系了一根红绸带。沈鸢路过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树下笑了半天。

“言九大哥，这棵树明年才开花，你现在给它系红绸带，它也不知道啊。”

言九站在梯子上，头也不回地说：“首座大人让系的。”

沈鸢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衍之让系的？

他给一棵光秃秃的桂花树系红绸带？

禁言司首座，朝堂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给一棵树系红绸带？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沈姑娘，”言九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首座大人说，今晚在正厅吃团圆饭，让您酉时过去。”

沈鸢愣了一下。“团圆饭？禁言司的团圆饭？”

“对。每年小年，禁言司上上下下都会一起吃顿团圆饭。这是老规矩了。”言九顿了顿，“不过今年是第一次有‘客卿’参加。”

沈鸢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以前只有禁言司的人能吃这顿团圆饭，她是第一个以外人身份参加的。但顾衍之让她去，说明在她自己都不觉得的时候，她己经被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好，”沈鸢说，“我一定到。”

酉时，沈鸢换了一身新衣裳——浅红色的褙子，月白色的裙子，是言九前两天送来的，说是“首座大人让准备的”。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这颜色太鲜艳了，像新娘子。但转念一想，小年穿红，应景。

她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里面己经坐满了人。禁言司的暗卫们换下了平时那身黑色劲装，穿上了各自的便服，有的青灰，有的藏蓝，有的深褐，五颜六色地坐在一起，和平时杀气腾腾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今天穿的是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给她的。

沈鸢走过去坐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善意。

“沈姑娘来了！”一个年轻的暗卫举起酒杯，“来，敬沈姑娘一杯！”

“敬沈姑娘！”众人齐声附和。

沈鸢端起酒杯，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那就以茶代酒！”言九给她换了一杯茶，“沈姑娘随意！”

沈鸢举起茶杯，和大家碰了一杯。茶水温热，入口甘甜，是她喜欢的桂花茶。

顾衍之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他知道她不喝酒，让人准备了桂花茶。

这个人，永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力。

团圆饭吃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闹。暗卫们平时在刀尖上讨生活，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沈姑娘，我跟你说，”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暗卫端着酒杯走过来，脸喝得通红，“首座大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鸢来了兴趣：“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啊，”中年暗卫打了个酒嗝，“首座大人就是个冰块！不笑不说话不跟人多说一个字！我们跟了他十几年，见过他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就是就是！”另一个暗卫凑过来，“上次首座大人笑，还是三年前，言九哥养的那只猫生了小猫，首座大人路过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像毛球’，言九哥说那算是笑了，嘴角弯了零点五毫米！”

沈鸢笑得前仰后合。

“但是！”中年暗卫话锋一转，指着沈鸢，“自从沈姑娘来了，首座大人天天笑！虽然还是不明显，但我们看得出来！嘴角弯的弧度，从零点五毫米变成了一点五毫米！翻了三倍！”

沈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转头看向顾衍之，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顾衍之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但沈鸢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一点五毫米。

翻了三倍。

禁言司的暗卫都是什么宝藏，连嘴角的弧度都能量化？

“行了，”顾衍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瞬间安静了，“吃饱了就回去歇着。明天还有差事。”

暗卫们齐齐应了一声“是”，但谁都没有动。因为团圆饭还没吃完，桌上的菜还没扫干净，最重要的是——沈姑娘还没走。沈姑娘不走，首座大人就不会走。首座大人不走，他们就可以多待一会儿。

沈鸢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着举起茶杯：“来，再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

暗卫们纷纷举杯，气氛又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