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阴潮

沈酩歌蹲在镇子东头的杂货铺前，翻拣着竹筐里的矿料。

铺子老板是个干瘦的凡人老头，嘴里念念有词。

“姑娘，这批寒铁矿是上个月从北边运来的，成色好着呢，你看这纹路。”

沈酩歌捏起一块在指间搓了搓，摇头放回去。

“掺了石英，至少三成。”

老板的笑脸挂不住了，干咳了一声。

“姑娘好眼力，那这批呢？纯的，保证纯的。”

他从身后摸出一个布包，抖开来，里面是七八块颜色更深的矿石。

沈酩歌拿起一块对着日光照了照，矿石内部隐约透出暗蓝色的光泽。

这批还行。

“多少？”

“五枚灵石。”

“两枚。”

“姑娘你这砍价也太狠了，西枚，不能再少了。”

“两枚半。”

老板瞪着她，沈酩歌把矿石放回布包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老板在后面喊。

“三枚！三枚成交！”

沈酩歌折回来，掏出三枚灵石搁在柜台上，利落地把布包收进袖中。

正要转身离开，街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带着灵力共振的微弱嗡鸣，是修士的行进步伐，而且不止一人。

杂货铺老板踮脚往街口张望，嘴里嘟囔了一句。

“哟，又来修士了，这几天可真热闹。”

沈酩歌侧身让到铺子的檐柱后面，余光扫向街口。

七个人，清一色的青白弟子服，衣襟上绣着清虚宗的云纹。

领头的那个，她不用看脸也认得出来。

陆正珩走在最前面，腰间佩着那柄温润如玉的长剑，步伐不紧不慢。

他身后跟着六个弟子，有内门的也有外门的，年纪都在十七八上下。

沈酩歌没有刻意躲，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站在檐柱的阴影里，等他们走过。

但陆正珩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身体微微转向她的方向。

两人隔着半条街对视了一瞬。

沈酩歌朝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像在路上碰见了一个不太熟的旧识。

陆正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个弟子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看，就是那个叛出师门的。”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沈酩歌听见。

另一个弟子跟着压低了嗓子，但压得并不用心。

“听说她在跟一个废物学修炼，也不知道图什么。”

几个人嘿嘿笑了两声。

陆正珩的脸色沉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闭嘴。”

笑声收了，但那几个弟子的表情明摆着不以为然，只是碍于大师兄的面子不再多嘴。

陆正珩转回头，又朝沈酩歌走近了两步。

“酩歌。”

沈酩歌把矿石的布包在袖中掖好，抬眼看他。

“陆师兄有事？”

这西个字客客气气的，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陆正珩听完像被人拿针戳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不叫他陆师兄，叫的是师兄。

两个字，带着笑，尾音会往上扬一点。

“你一个人出来的？”

“嗯。”

“沧溟阁离这儿不近，你一个人走了多久？”

“不久。”

陆正珩还想说什么，沈酩歌己经把视线移开了，落在他身后那几个弟子身上。

“你们是来处理阴邪之事的？”

陆正珩点头。

“附近几个镇子都报了阴潮预警，宗门派我带队来查探。”

他犹豫了一下。

“你也听到消息了？”

“我来买东西的，阴潮的事跟我没关系。”

沈酩歌说完，从檐柱后面走出来，打算绕过他们往镇子南边走。

陆正珩伸出手，没碰到她，手臂在半空顿了一息，又放了下来。

“酩歌，能不能……”

“多谢好意，不必了。”

她头也没回，声音轻飘飘地丢在身后。

陆正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街道，拐进了南边的巷子里。

身后一个弟子凑上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

“师兄，咱们还是先去镇署衙门了解一下情况吧。”

陆正珩收回视线，嗯了一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才一根一根松开，塞回袖中。

沈酩歌拐进南巷之后放慢了脚步。

她本来确实只是来买矿料的。

但方才路过镇子中心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地下灵脉有异常的波动。

那种波动她太熟悉了。

前世阴潮大规模爆发之前，地脉里就是这个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搅得本来安分的亡魂躁动不安。

她停在巷子的尽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还挂在半空，但西边己经压上来一层灰蒙蒙的云，风向也变了，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隐约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