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流言

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沈酩歌离开清虚宗的第五日，修仙界大大小小的宗门茶余饭后就多了一桩新鲜谈资。

版本之多，花样之丰富，堪称百家争鸣。

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说她和陆正珩闹了情变，小姑娘想不开，赌气跑去了一个破地方，等着师兄来追。

第二个版本更离谱，说她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把令牌当成了妖兽核心，一巴掌拍碎的。

还有第三个版本，绘声绘色地描述沧溟阁那个废物阁主如何用邪术迷惑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骗她入门好夺取她的天赋灵根。

这些传言沈酩歌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有人专程跑来告诉她了。

那天上午她正盘腿坐在后山的岩石上，以沧溟诀引导灵气运转渡亡铃的共鸣回路，试着把铃身上第一枚鬼印的力量拆开来细细感知。

做到一半听见前殿方向有人声，还挺热闹。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石粉，绕到前殿一看，三个穿着清虚宗制式弟子服的年轻人正站在山门口，对着那块掉漆牌匾指指点点。

领头的那个她认得，叫周岐，外门弟子，炼气后期，剑术平平，嘴皮子倒是利索。

跟在后面的两个，一个叫方志，一个叫韩青，都是外门的，前世没什么存在感，属于那种她死了之后连名字都不会被提起的角色。

周岐正仰着脖子打量沧溟阁的山门，嘴里啧啧有声。

“这就是沧溟阁？我还以为多气派呢，这石阶上的草比我腰都高了。”

方志捂着鼻子往里探了探头。

“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也不知道师姐怎么待得住。”

韩青嘿嘿笑了一声。

“说不定就是因为没人看门，才好进来嘛。”

三个人笑成一团。

沈酩歌站在前殿廊柱后面听了一会儿，把手上最后一点石粉擦干净，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三位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周岐笑声一收，转过身看见沈酩歌从廊柱后面绕出来，赶忙拱了拱手，脸上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师姐，我们是特地来看你的。”

“宗主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首惦记着你。”

沈酩歌点了点头，伸手朝前殿的方向引了引。

“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吧，我去烧壶茶。”

三人对视了一眼，跟着进了前殿。

方志走在最后，迈过殿门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目光顺着长廊往沧溟阁深处扫了一圈，在后山方向停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殿内空旷得很，一张石桌，西个石墩，桌面上落着薄灰。

沈酩歌不知从哪里找出张抹布把石桌随意擦了擦，去灶房烧了壶水，泡了一壶茶端过来。

茶叶是她在山脚镇子上花三枚铜板买的粗茶，苦得发涩。

周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硬撑着咽下去了。

“师姐，你在这地方喝这种茶？”

他放下茶碗，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前殿，摇了摇头。

“清虚宗的灵泉茶你喝了十年，到这儿来喝苦水，何苦呢。”

方志接了一句。

“就是，师姐，外面都在传你的事儿，说什么的都有，可难听了。”

韩青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替她操心的样子。

“最过分的，还有说沧溟阁主用邪术迷了你的心窍，师姐你可别不当回事啊。”

沈酩歌捧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没接话。

周岐见她不吭声，胆子大了些，往前探了探身子。

“师姐，我们也是好心来劝你一句，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回去跟宗主认个错，他老人家宽宏大量，不会太为难你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陆师兄这几天也不好过，天天在宗主殿外跪着替你求情，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替他想想。”

沈酩歌把茶碗搁在桌上：“周师弟，你是自己想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周岐笑了笑：“当然是自己来的，师姐在清虚宗时对我们多有照拂，我们心里惦记着呢。”

“那就好。”

沈酩歌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方志身上。

“方师弟，你上个月是不是从外门灵石库房里多支了三十枚灵石？”

方志脸上的笑僵了。

“师姐你说什么，我不太……”

“账册上记的是丹药补贴，但外门丹药补贴每月上限是十枚，你多支的那二十枚走的是器修耗材的名目。”

沈酩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你又不是器修。”

方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