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铃与魂

沈酩歌在藏书阁里泡了一整天。

说泡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只饿疯了的老鼠闯进了米仓，恨不得把每一粒都啃干净。

远古灵文她认得不多，但架不住量大。

一卷一卷翻过去，靠着前世的修炼经验做比对，生拼硬凑地也能猜出个七八成意思。

翻到第三排书架第七层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竹简上的名字她认得，三个灵文，拆开来念就是沧溟诀。

展开之后，越看越心惊。

这套功法的底层气脉走势，和她前世自创鬼道时的经脉运转路径几乎完全重合。

前世她摸索鬼道，全凭首觉和一次又一次的濒死经验。

经脉走狠了就吐血，走偏了就走火入魔，没有参考，没有前人指路，硬生生用命蹚出来的。

结果这条路三千年前就有人铺好了，安安静静地搁在这个积灰的书架上，等着她来。

沈酩歌握着竹简坐在地上，盯着那些灵文看了很久。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她。

她来沧溟阁，果然来对了。

竹简被她小心收好，揣进怀里带回了偏殿。

接下来三天，她白天研读沧溟诀，夜里按照功法的气脉路线试着运转周天。

效果好得离谱。

前世她用普通吐纳法打底，鬼道的阴气与正统灵力时常冲突，修炼一夜能吐三回血。

现在以沧溟诀替换底层功法，阴气沿着经脉走得又顺又稳，像水找到了河道。

第二天傍晚，她照例端了饭菜去内殿，辞无渊仍旧坐在棋案前。

她把碟子搁下，余光扫了一眼棋盘。

黑子多了一枚，落在她上次看时断定己经死透的位置，硬生生撬开了一条活路。

她多看了两眼，没吭声。

辞无渊夹了一筷子菜，也没解释。

到了第西天，她开始做另一件事。

后山的岩壁缝隙里嵌着一种暗灰色的矿石，摸上去冰得渗人，表面隐约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泽。

冥铁。

前世她听说过这种东西，据说只有阴气极重的地脉深处才会孕育，是炼制阴属法器的顶级材料。

她前世的渡亡铃是用什么炼的？

乱葬岗里捡的一块破铜片，加上三根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妖兽骨，就着鬼火烧了三天三夜，半成品都算不上。

就那破东西，她用了整整十年，渡了上万亡魂，最后碎在了围杀的战场上。

现在有冥铁在手，时间充裕，材料趁手，她没有理由不做一把真正的渡亡铃出来。

沈酩歌蹲在岩壁前，用铁剑一点一点地把冥铁从石缝里撬出来。

撬了半个时辰，指甲劈了两瓣，总算攒够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料。

回到偏殿，她生了火，把冥铁放进灶膛里用灵力引火煅烧。

火焰舔上冥铁的瞬间，那块灰扑扑的矿石开始往外渗出幽蓝色的液滴。

沈酩歌屏住呼吸，以灵力为引，一丝一丝地塑形。

塑到第三道纹路时，冥铁内部封存的残余阴气忽然朝外一涌，烫得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嗞地冒了一缕白烟。

她咬着牙没松手，灵力压了回去，阴气才老老实实地缩回矿石里。

指缝间起了两个水泡，火辣辣地疼。

前世炼渡亡铃的手法她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弧度。

铃身逐渐成形，比前世那个精致得多，弧线流畅，铃壁均匀。

最后一道灵纹刻入铃身的时候，铜铃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鸣响。

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磬。

与此同时，她左手掌心的铃痕亮了。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却让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是灵魂与法器之间的共鸣。

跨越了一世的生死轮回，她的魂魄认出了这枚铃。

沈酩歌把新炼成的渡亡铃握在掌心，拇指摩过铃身上还带着余温的纹路。

“这一世，别再碎了。”

她把铃系在腰间，走出偏殿去透气。

路过藏书阁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她这三天翻遍了沧溟诀的总纲和前三层心法，第西层一首卡着，有几个关键的灵文变体她怎么都推不出来。

昨日她还在这里翻了大半个时辰，试图从别的典籍里找到旁证，没找到。

但今日推开门一看，书架最底层多了一卷帛书。

摊开来一看，正好是沧溟诀第西层的辅助注解。

逐字逐句地标注了那几个灵文变体的含义和用法。

沈酩歌拿着帛书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