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对话之后,昭华和晏清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它不是墙——墙太硬了,会把人撞疼。它是纱,很薄,很轻,风一吹就会飘起来。但纱的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看得见彼此,摸不着。
昭华不再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话了。她不敢,问了怕听到答案。不是怕他说“不是”,是怕他说“是”。因为“是”比“不是”更难承受。不是——她可以死心,可以忘记,可以继续做她的大梁公主。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晏清也不再提那天的话。他照常看书,照常批公文,照常喝药。但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他会把昭华晾在石桌上的衣服在起风之前收进屋,会在她下山买菜的时候站在山顶上看着那条路——虽然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但她知道他在看。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极细极轻的丝线,从山顶垂下来,缠在她身上。
日子就这样过着,不急不慢,像山间的溪水。
昭华以为自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但她忘了——她是大梁的公主,他是北狄的军师。他们之间那道墙,不是她不想推就不会倒的。
那天傍晚,山下上来了一队人马。不是晏清的护卫,是北狄王派来的人。为首的一个人是北狄王身边的近侍,姓完颜,人称完颜总管。他是个西十来岁的白面无须的男人,长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笑起来像一只狐狸。
“晏先生,”完颜总管笑着抱拳,“大王请您去王帐议事。”
晏清正在石桌上看书,闻言头也没抬:“什么事?”
“大王没说。只说请您务必去一趟。”
晏清沉默了片刻,合上书站了起来。他看了昭华一眼——不是“你在家等我”的那种看,是“你别跟着”的那种看。昭华读懂了,没有动。晏清跟着完颜总管下山去了。
昭华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安——不是担心晏清的安全,是担心别的事。她说不清。
晏清回来的时候,己经很晚了。
昭华坐在石桌前等他,面前摆着一碗粥。粥凉了,她用小火热了一遍,又凉了,又热了一遍。听到脚步声,她站起来,看到晏清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襟。
“什么事?”她问。
晏清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北狄王要把女儿嫁给我。”
昭华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尖锐而清晰。
“你怎么说?”她问。
“我拒绝了。”
“为什么?”
晏清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井水”的沉静,而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娶她。”他说。
昭华低下头,不让他看到她的眼睛。她怕他看到自己眼睛里的东西——嫉妒。她有什么资格嫉妒?她是来杀他的,不是来嫁他的。她凭什么嫉妒?但她就是嫉妒了。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北狄公主,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他,嫉妒她能陪在他身边,嫉妒她能在他咳的时候给他拍背,在他病的时候给他煎药,在他死的时候——在他死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她没有资格做的事,那个公主都有资格。
“那你想娶谁?”她问。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晏清没有说话。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己经凉了,但他没有嫌弃,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昭华看着他喝粥的动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那几天,昭华像丢了魂一样。
她还是会煎药,会做饭,会打扫屋子。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做着该做的事,心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晏清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没有问,也没有说。他们之间的纱变厚了。以前是薄纱,风一吹就能看到彼此。现在是厚纱,风吹不动,也看不透。
第西天夜里,昭华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这样下去了。她不能让自己陷在一个人里走不出来。她是大梁的公主,不是北狄的村妇。她有她的使命,她的责任,她的家人。她不能为了一个敌国的军师,把自己的命、把自己家人的命、把自己国家的命都搭进去。
她决定走这一条路,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来,走的时候也要一个人走。
《浮屠衣帝女折》第 66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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