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
一条土路从镇头通到镇尾,土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干草。镇子北面是一座小山,山上长满了松树,黑黢黢的,在夜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昭华到落雁镇的时候,己经是深夜了。她找到一家客栈,敲开了门。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北狄妇人,胖墩墩的,脸上有两坨高原红,笑起来很和气。她看了看昭华——一个清瘦的、白净的、风尘仆仆的少年——没有多问,收了她二十文钱,领到一间小屋。
小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着发黄的纸,纸上有好几道裂纹,夜风从裂纹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床上铺着干草,草上盖着一张羊皮褥子,褥子上有一股羊膻味。
昭华关上门,把包袱放在桌子上,坐在床沿上。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走了七天的路,她的脚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己经破了,血水把鞋袜粘在了一起。她脱下鞋袜,拧了一条湿布巾,敷在水泡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从今天起,她不是公主了。她是沈昭,一个来北狄投亲的、无依无靠的、必须靠自己活下去的读书少年。没有人会替她端茶倒水,没有人会替她铺床叠被,没有人会在她受伤的时候替她喊太医。
她只能靠自己。
她把湿布巾从脚上拿下来,穿好鞋袜,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也许是虫子,也许是老鼠。她没有点灯去看,不是不怕,是看了也没用。她不能因为怕虫子就点一夜灯,灯油要钱。她现在每一文钱都要省着花。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大哥的脸。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像睡着了一样。她握着他的手,他感觉不到。她喊他大哥,他听不到。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但她没有哭。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嘴唇,无声地把眼泪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昭华开始在落雁镇打听消息。
落雁镇虽小,但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人不少。商队、旅客、信使、逃兵——什么人都有。昭华找了一个茶馆坐下来,要了一碗茶,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大梁的太子被人刺杀了,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活该!大梁人欺压了我们多少年?也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小声点!这里还有大梁人呢!”
“怕什么?一个毛头小子,还能把老子吃了?”
昭华低着头喝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手很稳,稳得像萧衍握刀的手。
“那个晏先生,你们见过吗?”
“没有。谁见过?”
“听说他不住在军营里,住在山里。有人在山里见过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白袍,远远看过去像个神仙。”
“神仙?我看像个鬼。三年了,我没见他笑过一次。”
“人家是军师,又不是说书的。”
“军师又怎么样?打仗靠的是刀,不是嘴。”
“你懂个屁!没有晏先生,我们在雁门关能赢?你就是个莽夫!”
昭华把茶喝完,放下碗,付了钱,走出了茶馆。
山里。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字。那个军师不住在军营里,不住在城里,住在山里。
落雁镇北面就是山——那座山上长满了松树,黑黢黢的,夜里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果她站在镇子里往北看,能看到山顶上隐约有一点灯光,很小,很远,像一颗钉在天上的星星。
她一首在想,那是不是那个军师的住处。
现在她确定了。
当晚,昭华开始行动。
她没有从正路上山。正路上有哨兵,虽然不多,但被她撞上就是麻烦。她绕到了山的东面,从一条几乎没人走的山沟往上爬。
山沟里全是碎石和枯草,又滑又陡。昭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滑,有好几次她差点摔下去,手死死抓住旁边的灌木,指甲嵌进泥土里,稳住了。
半个时辰后,她爬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间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两间,是用山上的松木搭的。屋顶上盖着干草,烟囱里冒着烟——有人在生火。屋前有一小块平地,平地上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还亮着,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昭华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只伏击猎物的豹子。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间木屋,心跳快得像擂鼓。
《浮屠衣帝女折》第 53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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