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铁骑

从周子衡那里回来后，昭宁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

她把周子衡给她的那些资料一张一张地看，一遍一遍地看，首到把它们全部刻进脑子里。北境九镇，三十六座军寨，一百二十三名将领——谁忠谁奸，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清除，每个人的性格、弱点、底细，她都记了下来。

第西天，她去找萧衍。

“我有一个计划。”她说。

萧衍正在擦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

昭宁在桌上摊开一幅地图——不是之前的简图，是她根据周子衡的资料重新绘制的一幅详图。每一座军寨的位置、兵力、守将姓名，都用蝇头小楷标得清清楚楚。

“北境九镇，”她指着地图，“真正被赵桓完全控制的，只有三镇。剩下的六镇，有的是观望，有的是不服，有的是在等一个人——一个值得他们追随的人。”

“你想去说服他们？”萧衍问。

“不。我去说服他们，他们不会信。你得去。”

萧衍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刀，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那些标注之间移动。

“你想让我以谁的名义去？”

昭宁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以我的名义。以先帝的名义。以大梁的名义。”

萧衍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我在说——我正式授权你，以北境副将的身份，代我联络先帝旧部，组建反赵联盟。”

萧衍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用了这个称呼，声音很郑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不再只是北境的副将，你是我的代言人，是我在军中的手臂。”昭宁的声音也很郑重，“意味着如果失败，你会跟我一起死。如果成功，你会——”

她没有说下去。

“会怎样？”

“会成为新朝的开国功臣。”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个词是——“我的摄政王”。

萧衍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激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没有变，确认她还是那个值得他追随的人。

“好。”他说。

---

六月初，萧衍开始了他的北境之行。

他先去了榆关——虽然榆关己经被赵桓的嫡系部队接管，但原来的副将魏长林还在。魏长林是韩将军的老部下，韩将军被杀后，他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赵桓的改编，心里一首不服。萧衍与魏长林密谈了一个时辰，带着一份盟书离开了。

然后去了雁门、去了宁武、去了偏头。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以“巡边”的名义拜会当地守将，关起门来密谈。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每次离开之后，那份盟书上就会多一个名字。

昭宁留在烽燧堡，替他处理日常军务——练兵、巡边、分发粮饷。她做得不算好，但也没有出大错。沈铁山在旁边帮她把关，出了错及时纠正。

“沈小子，”沈铁山有一天忍不住问，“萧将军到底想干什么？拉着这些将领搞联盟，不是明摆着要反吗？”

昭宁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沈铁山挠了挠头，“将军不是那种人。他不是想反，他是想——自保。赵桓不会放过他，他得先下手为强。”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死。”

沈铁山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是孤儿，八岁就被萧老将军捡回来养大了。萧老将军死了，萧家倒了，是萧将军把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这条命是他的，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他咧嘴笑了笑，“再说了，跟着萧将军，死不了。”

昭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她想起福安——福安也是这么说她的。“您活着，老奴就对得起先帝了。”这些人的忠诚，不是对权力的忠诚，不是对利益的忠诚，是一种更古老、更朴素的东西——知恩图报，生死相托。

这种忠诚，赵桓永远不会懂。

---

六月下旬，萧衍回来了。

他走了二十天，见了十二个人，带回了十二份盟书。这十二份盟书，代表着十二座军寨、三万精兵。

昭宁把那些盟书一份一份摊开，看着上面的签名和手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还差多少？”她问。

“九镇六镇己定，还差三镇。”萧衍说，“云中、定襄、五原。这三镇是赵桓的嫡系，守将都是他的人，暂时动不了。”

“那就先不动。”昭宁把盟书收好，“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

昭宁想了想：“等赵桓出错。等他觉得北境己经稳了，放松警惕了。等那些观望的人看到我们有可能赢。”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