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针锋相对

校场上，三百铁骑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衍身上——他站在康怀仁对面，手里握着那道手令，距离昭宁藏身的将佐院不到三十步。

康怀仁带来了不止一道手令，还有赵桓的密信和谢无咎的调查报告。报告写得很详细——昭宁从京城逃出的路线、在柳河镇和雁归镇的落脚点、在醉仙楼打工的经历，甚至连福安和孙大夫的信息都查得一清二楚。

昭宁不知道谢无咎是怎么查出这些的。也许是顾云舟出卖的，也许是康巡检上次来的时候发现了蛛丝马迹，也许是赵桓在北境的情报网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听到萧衍开口了。

“康巡检，你说的这个‘昭宁公主’，我不认识。”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烽燧堡的每一个士兵，都有名有姓有籍贯有来历，经得起查。你说我窝藏要犯，请把人找出来。”

康怀仁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料到萧衍会这么强硬——不承认，不否认，不配合，也不反抗。就像一个球踢过去，对方既不接也不挡，任它滚到墙角，然后说“这不是我的球”。

“萧将军，你要我搜？”

“你可以搜。”萧衍侧身让开，“但如果搜不出来，康巡检，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康怀仁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本来以为萧衍会百般阻拦，甚至武力抗命，那样他就有借口动手了。但萧衍没有给他这个借口——敞开大门让他搜，等于告诉他“你随便搜，搜出来算你赢，搜不出来你输”。

他挥了挥手：“搜！”

五十名亲兵像蝗虫一样涌进军营，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他们将佐院、兵舍、马厩、粮仓、伙房、箭楼，每一间屋子都搜遍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昭宁躲在将佐院的里间——就是她住了六个月的那间屋子。康怀仁的亲兵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炕沿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男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抹了灰，低着头，像所有被搜查吓坏了的小兵一样缩在墙角。

“你，抬起头来。”一个亲兵用刀鞘戳了戳她的下巴。

昭宁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瘦削、黝黑、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跟画像上珠圆玉润的昭宁公主判若两人。亲兵看了她几眼，没有认出来，转身去搜别的地方了。

昭宁的心跳咚咚咚地响，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握着寒霜的刀柄，指节发白。

整整一个时辰，搜完了。

什么都没有找到。

康怀仁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他的亲兵把军营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昭宁公主，没有找到任何“逆党”的证据，甚至没有找到一件不该出现在军营里的东西。

“康巡检，”萧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紧不慢，“搜完了？”

康怀仁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将军，得罪了。这都是上面的意思，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理解。”萧衍说，“那我的停职令——”

“作废。作废。”康怀仁连连摆手，“萧将军忠勇可嘉，怎么可能是窝藏逆党的人呢？一定是情报有误，末将回去一定好好查查。”

萧衍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昭宁知道，那是他在忍耐。

康怀仁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校场上恢复了平静。士兵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什么也没说。

昭宁从将佐院里走出来，站在萧衍身边。

“他还会再来的。”她说。

“我知道。”

“下一次，他不会只带五十个人。”

萧衍没有回答。他看着康怀仁离开的方向，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条渐渐消失的尘土中。

“下一次，”他终于开口，“他不会只是‘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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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将佐院的灯亮到很晚。

萧衍把沈铁山和几个心腹将领叫来，关起门来开了一个长会。昭宁没有被邀请——不是她不重要，而是萧衍不想让她参与这种“可能会决定生死”的讨论。她太年轻，太冲动，他不想让她的情绪影响判断。

昭宁没有抗议。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她是需要被保护的人，至少现在是。

但她没有去睡觉。她坐在里间的炕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间传来的对话。

“……康怀仁这次是来摸底子的。他搜到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定了殿下就在这里。”这是沈铁山的声音，又急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