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北境的春天只有短短一个月。雪水从山上一泻而下,汇成浑浊的河流,把官道冲得坑坑洼洼。等洪水退去,烈日便接踵而至,把泥泞的土地烤成龟裂的硬壳。在这个短暂的开 thaw 之后,漫长的夏天开始了——没有江南的蝉鸣荷香,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晒得发白的太阳。
昭宁在烽燧堡己经待了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变成一个能骑马、能射箭、能挥刀杀敌的战士。她的手臂粗了一圈,肩膀宽了半寸,腰身却比从前更细了——不是饿出来的细,是肌肉收紧后的自然线条。她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变得清晰而锋利,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但真正改变的不是她的身体,是她的眼神。
从前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福安和父皇母后给她的底气——那种“天塌了有人替我顶着”的坦然。现在那种东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光——不是仇恨,不是坚毅,而是“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知道怎么做”的笃定。
萧衍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但他教她的东西越来越深了,从刀法骑射变成了兵法谋略,从兵法谋略变成了人心权术。
“你知道赵桓为什么能在北境经营十五年而不倒吗?”一天夜里,萧衍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忽然问她。
昭宁想了想:“因为他会用人。”
“会用人的人多了。他不仅会用人,还会换人。”萧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北境军的老将,刚愎自用的杀,优柔寡断的拉,忠心耿耿的调走,贪生怕死的留下。十五年下来,留在位置上的都是他想留的人。”
“那你是哪一种?”昭宁问。
萧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是他想杀杀不了、想拉拉不动、想调调不走、想留又留不安心的那一种。”
昭宁忍不住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萧衍嘴里听到带点自嘲意味的话。
“所以他不敢动你?”
“不是不敢,是还没想好怎么动。”萧衍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等他想好了,就是一场大风。”
昭宁的笑收了回去。
她知道萧衍不是在吓她。赵桓在北境的情报网比她想象的密集得多,谢无咎的暗探遍布每一个州县、每一个镇子、每一条官道。她能在烽燧堡藏五个月,不是因为她藏得好,而是因为萧衍替她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谢无咎会知道她在哪里。
那一天,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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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一份密报送到了萧衍的案头。
密报是从京城来的,走的不是永安钱庄的渠道,而是萧衍自己在朝中的人脉。昭宁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从萧衍看密报时的表情判断出——不是什么好消息。
萧衍看完密报,没有像往常那样烧掉,而是折好,放进袖中。
“赵桓下了一道密旨。”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生死,“着北境各军彻查‘逆党余孽’,重点是各军将领的幕僚、亲兵、家眷。凡有来历不明者,即行逮捕,押送京城。”
昭宁的心猛地一缩。
“他在查我。”
“不只是在查你。”萧衍摇了摇头,“他在查所有人。这道密旨与其说是为了抓你,不如说是一把刀——一把可以让赵桓砍任何人的刀。他想砍谁,就说谁是‘来历不明’,谁就是逆党余孽。”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衍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北境地图前。
“北境九镇,三十六座军寨,十万边军。赵桓真正能完全控制的,不到西成。剩下的六成,有的是观望,有的是不服,有的是——”他顿了顿,“在等我。”
“等你什么?”
萧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雁归镇到烽燧堡,从烽燧堡到云中郡,从云中郡到上京。每经过一个地方,他的手指就停一停,像是在丈量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有一天,你必须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里?”
昭宁愣了一下。她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上京回不去了,南方的老家是假的,北境是赵桓的地盘。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我没有地方可去。”她老实说。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我也是”的共鸣。
《浮屠衣帝女折》第 26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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