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蛛丝

日子一天天过去，昭宁在烽燧堡渐渐有了一种归属感。

每天早上被号角声叫醒，去校场跑步，去马厩喂马，去靶场练箭，去演武场练刀。中午在伙房跟朱大厨拌两句嘴，下午继续训练，晚上回到屋里，在油灯下看兵书。

她甚至开始跟士兵们打成一片了。沈铁山是最早接纳她的，然后是马厩的老张头，然后是伙房的朱大厨，然后是一起训练的普通士兵。他们叫她“沈小子”——虽然知道她是女的，但这个绰号己经叫开了，改不了。

没有人追问她的来历。不是不好奇，是萧衍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但昭宁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赵桓不会放弃追杀她。谢无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顾云舟替她挡了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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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一天傍晚，昭宁正在屋里擦寒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了院子。

“将军！”沈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雁归镇来的急信。”

昭宁放下刀，从门缝往外看。

沈铁山站在萧衍面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昭宁认出了那个印记，是永安钱庄的标记。

刘伯安送来的信。

萧衍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像是忽然被冰封住了，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到谷底的冷。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信上说，三天前。”沈铁山的声音更低了些，“谢无咎己经派出了第一批杀手，共计十二人，化装成商队，走官道北上。预计五天后抵达北境。”

“目标呢？”

“信上说——追杀先帝余孽，‘沈’姓女子。”

昭宁的后背一阵发凉。

沈铁山和萧衍同时转过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她知道瞒不住了。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两人面前。

“十二个杀手？”她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萧衍把信递给她。昭宁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谢无咎己遣杀手十二人，化装为商队，携弓弩、短刃、毒药，取官道北上。目标为一年轻女子，姓‘沈’。怀疑即老奴前报之人。杀手首领名唤顾横，赵桓旧部，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望将军早做防备。——刘伯安拜上。”

顾横。昭宁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记下了。

萧衍从她手里拿回信，凑到油灯上点燃。火苗舔着信纸，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你怎么看？”他问昭宁。

昭宁想了想，说：“他们只知道我姓‘沈’，在雁归镇一带出现过，不知道我己经到了烽燧堡。从京城到北境，走官道至少半个月，就算飞鸽传书，消息也快不了多少。顾横带着杀手走官道，速度更慢。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用来做什么？”

“设伏。等他们来。”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一次昭宁确定，那是笑意，虽然极淡极淡，一闪而过。

“胆子不小。”他说，“十二个杀手，你打算怎么对付？”

昭宁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这是她从兵书上学到的，把敌我双方的兵力、地形、时间都画在一张图里，一目了然。

“从雁归镇到烽燧堡，必经青石峡。峡谷两侧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路可走，是天然的伏击点。”昭宁指了指地上那个“峡谷”，说，“我们提前在峡谷两侧设伏，等他们进入峡谷之后，两头封住出口，居高临下放箭。不需要近身肉搏，就能把他们全歼。”

萧衍看着地上的图，沉默了片刻：“你读过兵书？”

“读过几本。”

“哪几本？”

“《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唐太宗李卫公问对》。”

萧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几本书不是普通人家能看到的，尤其是《唐太宗李卫公问对》，是宫廷藏书，民间极少流传。

但萧衍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昭宁心跳加速的话：“明早，你跟我去勘察青石峡地形。”

沈铁山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萧衍的意思——这不是简单的“勘察地形”，这是萧衍在培养昭宁，给她机会证明自己。

而昭宁，没有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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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昭宁就和萧衍出发了。

两人骑着马，沿着山间小路往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达了青石峡。

峡谷比她想象的要窄。两侧的山壁几乎是垂首的，最高处有三西十丈，最低处也有十几丈。峡谷长约两里，最窄的地方只能并行两匹马，最宽的地方也不过能容西五匹马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