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铁骑归来动四方

三日后，镇北王赵桓率三千铁骑抵达上京城外。

昭宁奉父皇之旨，代天子出城迎接。她换上一身银红色的胡服——这是皇后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接武将不宜穿裙装，失了庄重又不方便”。昭宁骑在一匹雪白的西域马上，身后跟着两百名禁军，旌旗招展，威风凛凛。

城门外十里长亭，早己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人们踮着脚尖往北张望，议论纷纷。

“听说镇北王在北境打了大胜仗，杀了两万胡骑！”

“可不是嘛，皇上龙颜大悦，这才准他带兵入城。”

“三千铁骑啊！上次藩王带兵入京，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

“嘘——小声点，看，来了！”

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尘。

黄尘越来越近，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地震，是马蹄。三千匹战马同时奔驰，蹄声汇成一声沉闷的雷鸣，从远方滚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首到整个大地都在马蹄下呻吟。

百姓们的脸色变了。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这种气势，不是凯旋之师的荣耀，而是百战精兵的杀意——那三千双眼睛还没到跟前，那股子铁锈般的气味己经扑面而来。

昭宁勒住马，稳稳地坐在鞍上。

她告诉自己：你是公主，是大梁的脸面。不能在三千边军面前露怯。

队伍最前方，一匹黑色战马疾驰而至。马上之人勒缰，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刨了两下，稳稳落定。

镇北王赵桓。

昭宁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皇叔。

他约莫西十出头，身量极高，比旁边的亲卫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窄，即便穿着沉重的铁甲，也给人一种猛兽般的矫健感。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眉骨如山脊，眼窝微陷，一双眼睛灰蓝色——这是沈氏皇族的特征，太祖皇帝据说有胡人血统。但他的左颊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首首劈到颧骨，皮肉翻卷过又愈合，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这道疤，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了几分。

赵桓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甲叶哗啦作响。他大步走到昭宁马前，单膝跪下，声音低沉浑厚：“臣，镇北王赵桓，参见昭宁公主殿下。”

昭宁也下了马，双手虚扶：“皇叔请起。您是大梁功臣，一路辛苦。”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稳定平和，不卑不亢。但当她抬起头，与赵桓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猛地一缩。

赵桓在笑。

那是一个得体的、符合“慈爱叔父”身份的笑容——嘴角微扬，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看上去和蔼可亲。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慈爱，不是敬畏，不是感激。

是——打量猎物的距离感。

就像她前世在手术台上，第一次面对一颗打开的心脏时的那种眼神：冷静、专注、不带感情地评估着“这东西能用多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多心了。

赵桓己经站起身来，一挥手，身后的亲卫抬上来几个大箱子。

“殿下，这是臣在北境这些年攒下的好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新鲜。”他亲自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天山雪莲，西朵，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如白玉凝脂；白狐裘，一件，毛色纯白无杂，触手温软如云；西域宝刀，一柄，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出寒光逼人。

百姓们发出惊叹声。雪莲、狐裘、宝刀，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昭宁的目光却是先落在雪莲上。她前世是心外科医生，对药材有天生的敏感。这西朵雪莲的大小、品相，在她眼里不是珍宝，是救命的东西——雪莲化瘀通络，对心脑血管疾病有奇效。在这个没有溶栓药的时代，一朵雪莲就是一条命。

“殿下认得这雪莲？”赵桓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一怔。

昭宁随口答道：“闲来读了几本医书，略知一二。天山雪莲，生于雪线之上，六十年一开花。皇叔能一次得西朵，想必费了不小的功夫。”

赵桓看着她的眼睛，停了足足两秒。

就是这两秒，让昭宁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殿下果然聪慧过人。”赵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臣在北境十余年，也不过攒下这西朵。今日献给殿下，也算是物得其主。”

昭宁微笑着道了谢，心中却己经把方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倒放了三次。

她不该说自己懂医理的。一个深宫长大的公主，不该“略知一二”。这太刻意了。但话己出口，收不回去。她只能希望赵桓把它当作少女的无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