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冷无心的盘算

凌霄从冷无心的书房出来时，月亮己经升到了中天。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他的腿还在发软，毒虽解了大半，但余毒未清，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扶墙，没有停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转过走廊的转角，他看到了一个人。

冷月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没有拿剑。她靠在柱子上，像是在等人。看到凌霄出来，她站首了身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我爹为难你了？”她问。

凌霄摇了摇头。“没有。”

“他说什么了？”

凌霄沉默了一瞬。“让我不要靠近你。”

冷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生气，没有伤心，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你呢？”她问。

“什么？”

“你听他的话吗？”

凌霄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透明，眼睛里有光。不是冰的冷，是水的柔。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这种光。

“不听。”凌霄说。

冷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上扬。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很细，但确实裂了。

“你的身体能行吗？”冷月问。

“能。”

冷月没有再问。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凌霄。

“这是解毒的药。我让药房配的。虽然不是软骨散的解药，但能帮你清除余毒。”

凌霄接过瓷瓶。瓷瓶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温温的，不像她的人那么冷。

“谢谢。”他说。

“不用谢。”冷月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无名，我不是我爹的附属品。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霄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瓷瓶，很久没有动。

冷无心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凌霄留下的斗笠。斗笠是竹编的，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但戴斗笠的人不普通。欧阳凌霄。欧阳家的嫡长子，被通缉的逃犯。他在天剑宗住了好几天，参加了论剑大会，还赢了顾长风。没有人认出他。他的剑法不是欧阳家的路数，他的剑气不是灵力，是一种冷无心从未见过的力量。

“无剑宫。”冷无心低声说。

他当然听说过无剑宫。三百年前，无剑老人以一把无锋之剑横扫天下，创出了不依赖灵力的剑道。后来无剑老人消失了，无剑宫也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传承断了。没想到，它还在。而且收了一个被通缉的逃犯做弟子。

冷无心把斗笠放下，拿起桌上的信。欧阳云鹤的信。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阴冷。欧阳云鹤要他把欧阳凌霄交出去。冷无心不想交。不是因为他同情凌霄，是因为他不喜欢被人当枪使。欧阳云鹤是什么人？一个为了家主之位陷害亲侄子的人。这种人，不值得信任。

但冷无心也不想得罪欧阳云鹤。欧阳家虽然内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欧阳云鹤成了家主，莫家又和他勾结，天剑宗的日子不会好过。

“来人。”冷无心说。

一个黑衣长老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下。

“宗主。”

“去查一下欧阳云鹤和莫问天最近在做什么。还有，盯着那个无名。不要让他发现，但也不要让他出事。”

“是。”

黑衣长老退了出去。冷无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刚才一样。但他的心情不一样了。

“欧阳凌霄，”他低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霄回到客栈时，小石头己经睡了。

他坐在窗边，拿出冷月给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很苦，但吞下去之后，胃里翻涌的感觉慢慢平息了，指尖的黑色又褪了一些。他把瓷瓶收好，放在枕头下面。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凌霄走过去开门。沈静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又哭过。

“还没睡？”凌霄问。

“睡不着。”沈静秋把汤递给他，“给你熬的汤。补身体的。”

凌霄接过碗，汤是热的，冒着白气。他喝了一口，和昨晚的汤味道一样，药材的苦味，苦完之后有一丝回甘。

“昨晚的汤，你放了什么？”凌霄问。

沈静秋的手顿了一下。她的脸色变了，嘴唇抿了抿，低下头。

“你知道了？”

“我知道不是毒药。是解药。”凌霄看着她，“你听到了顾长风他们的对话。”

沈静秋没有说话。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