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劝孙悟空

悟空烦躁地抓了抓脑袋，金色的猴毛被他抓得乱糟糟的。回去吧，丢人。

不回去吧，又咽不下这口气。他就这么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孙凡踩着云头，不远不近地跟在悟空身后。他看着悟空悬在云头上发愣，心里就有数了。

以他对这猴子的了解，真要是铁了心回家，早就一个猛子扎下去了，哪会在这儿犹豫。

这猴子，心里肯定憋着事——多半是觉得自己被个凡人和尚骂回来，面子上挂不住。

孙凡悄悄收起云头，轻轻落在悟空身后不远处的山崖上，然后故意加重了脚步，踩断了一根脚下的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山巅格外清晰。

悟空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闷气地开口：“师兄，你跟了俺老孙一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疲惫，那股冲天的火气，好像在快要到家的时候，自己就先泄了一半。

孙凡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和他并肩站在云头，看着远方那片熟悉的云海。“你飞得太快，差点没跟上。”

悟空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的怒气还没全消。

“那和尚骂俺。”他开口，像是在跟孙凡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俺救了他，他倒骂俺杀人。说俺杀心太重。”

孙凡没接他这话，他知道现在跟悟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下方云雾缭绕的花果山方向。

“下去说吧。瀑布边上那棵老松树还在，几百年了，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提到老松树，悟空愣了一下。那股子烦躁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些。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那片熟悉的山脉落了下去。

孙凡紧随其后。

两只猴子，一前一后，像两颗流星，砸向了那片隔绝了五百年的故土。

水帘洞外，一群小猴子正在嬉戏打闹。忽然，两道金光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瀑布前的空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猴群瞬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可当它们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是孙悟空。是它们的大王。

但他脸上的表情太吓人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火眼金睛里翻滚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猴群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没有一只猴子敢上前。

只有一个身影，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颤颤巍巍地从猴群后面走了出来。是老猴王。他的腰己经完全驼了，满脸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几乎快要看不清东西了。

他朝着金光落下的方向，努力地张望着，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孙凡看到了老猴，心里一酸。他快步走过去，扶住老猴，然后对着后面那些不知所措的猴子们摆了摆手。猴群像是得了命令，这才安静地散开了，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孙凡扶着老猴，轻声说：“老哥，大王回来了。”

老猴王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

瀑布边的老松树，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个位置，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半边水雾，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悟空就坐在这棵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道飞流首下的瀑布。

孙凡从怀里掏出一颗桃子，这是他刚刚顺手从桃林里摘的，又大又红，散发着的香气。他把桃子递了过去。

悟空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然后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顺着喉咙流下去，仿佛也浇熄了他心里的一部分火焰。

他慢慢地嚼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五百年的桃，还是这个味儿。”他声音有点哽咽，像是被桃子呛到了。

孙凡在他身边坐下，也靠着树干，没说话，就陪他一起看着瀑布。他知道，现在需要让悟空自己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

果然，吃完一个桃子，悟空把桃核随手扔进瀑布下的深潭里，闷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师兄，俺老孙就是想不通。”他的声音里满是憋屈，“那几个毛贼，拦路抢劫，手上都沾过人命。俺的火眼金睛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缠着黑气，那是害人造的孽！俺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那和尚。俺替那和尚除了害，他倒好，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念俺的经，说俺杀生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