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穿透

在走向最高的路上。

完颜亮被击杀过无数次。

可真正穿透他的，除了孩子，就是秦不同。

完颜亮知书达礼，温润如玉的时候，是因为有秦不同的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满足于有目光牵绊。

那光不是太阳，是镜中火——能照亮他的脸，却填不满他的影子。

他满足的不是有目光牵绊，是发现连‘光’都能被自己囚禁在镜子里。

从少年荷尔蒙的燃烧，如野火般特烈，烧得快，灭得也快。

到他对秦不同的‘依赖’，是火后长出的荆棘——扎得越深，越证明那片土地，早被烧成了他的领地。

她或许在某个瞬间，被他琴弦上跳动的光晃了眼。

可那光再亮，也照不亮她身后那片被铁蹄踏碎的山河。

他护她，就像在护一根琴弦——以为绷紧了就能弹出《广陵散》，可那弦早被他的使命磨出了血。

他为护住她，反抗叔祖父时，以为丢掉的是枷锁，可低头一看，手里攥着的还是金国的血脉。

秦不同的离开，不是抽走了他手里的线，而是打碎了他照了十年的镜子。

他之前所有的‘好’与‘坏’，都是演给镜子里那个‘被秦不同看着的完颜亮’看的。镜子没了，戏也就演不下去了。

那个温润的少年，那个被父亲推进军营，让他长长见识的少年，那个在军营里，一次次落入陷阱，有时是对手，有时竟是自己人的绝境所打磨出来的锐气的将军，此时，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觉得自己是死了。死在那个烈马嘶鸣。而他却只能看她入宫的夜里。

他该怎么办？去抢人吗？他这么多年里，甚至不曾给秦不同一个名分。

换句话说，完颜亮，你连把她抢回来的名分都没有！

权力像块磨刀石，把他从‘少年郎’磨成了‘孤家寡人’。

磨掉的不是善良，是承认自己也会疼的能力。

他想从她身体里，挖出那个‘还没被权力腐蚀’的自己。

颠龙倒凤时，他其实在和自己搏斗——想用她的体温，融化掉铠甲里的冰，和那个冷血的自己。

他的放纵不是欲望的宫殿，是权力的沙盘——每多一个女人，就多一枚证明自己‘还能掌控’的棋子。

可那些棋子，明明是他走到皇权顶点的杀招，是他迷惑别人的套路，如今，都变成刺穿他内心的冷箭。

秦不同的离开，像抽走了他世界的轴心。他开始疯狂占有别人，想用无数个‘赝品’，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唯一’。

完颜亶以为拿掉秦不同，这棋局他就赢定了。

可拿掉秦不同，完颜亮就没有了软肋。

没了软肋的完颜亮，变得无所畏惧。

没有软肋的完颜亮，后来用他的残暴与掠夺，玩弄所有屈服于他权力的女子。

完颜亶却用他的皇权掠夺来的一切，都势必被完颜亮加倍索回。这位君王最大的隐疾就是嫉妒。从小完颜亮学什么都好，他就想把什么都毁掉。在寄居在完颜总干府的日子，他最反感的就是完颜亮，他的耀眼，让他心慌。

一首到他当了皇帝，他还是想毁掉他的一切，哪怕只是他表露出一点喜欢，他都要毁掉。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又赢了。因为赢了，心情就好。

他想毁掉秦不同，让秦不同变成他的附属。让完颜亮彻底被击穿。

享受着这种愉悦感，比起烈酒来的热烈。他觉得飘飘然。

等到忙完奏折，他悠哉哉的来到水晶宫前，眼里还带着得意的笑。

女人，对于完颜亶而言，像在玩权力沙盘——棋子摆错了，随手就能换。

对于完颜亮的痴情，完颜亶根本看不起。如今，他权势滔天，连完颜亮都得讨好他。

这对完颜亶来说，太重要了。

他要用尽所有的办法得到秦不同，同时还能洞穿完颜亮最后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