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断梅

星辰闪亮，今夜无云。完颜亮独自坐在院落里，自秦不同入宫后，完颜亮就一首深思，他将自己这几年里的细节都反思了一遍。是什么让秦不同陷入绝境。一首到他的随从看到了追踪至西山别院的密探。他就全明白了。“秦……美人！”他呢喃着，“原来皇兄这么多年都没忘……”

烈焰吞噬西山别院那夜，完颜亮亲手将柳青衣最爱的翡翠笔洗掷入火中。

玉器炸裂的脆响里，十一年间积攒的礼物——从漠北带回的狼毫笔、南疆进贡的鲛绡帕、甚至她初孕时缝的虎头鞋，都在火舌中扭曲成灰。

他盯着火焰里浮动的《春山图》残片，那本是柳青衣为他画的第一个生辰礼，如今墨色山水化作青烟，混着松香膏的气息盘旋而上，像一场迟来的招魂。

完颜亶斜倚在龙纹榻上，指尖着密探呈上的焦黑玉簪残片——那是完颜亮亲手焚毁的“柳青衣旧物”之一。

春暖花开，完颜亶觉得浑身燥热，仿佛那场映红西山的烈火正烧在自己血脉里。

“朕的好堂弟，终于学会断舍离了。”他低笑着将残簪掷入炭盆，溅起的火星在空中拼出扭曲，他冷哼一声“朕的江山，岂容你造次？”

三日前暗卫来报时，完颜亶正在批阅徒单氏父兄的升迁奏折。听闻完颜亮烧毁积攒十一年的信物，他竟失手捏碎了朱砂笔。深红色的墨汁溅在《北疆军报》上。

“烧得好！”他突然击节赞叹，吓得宫娥打翻药盏——自从完颜亮孝敬他的好东西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依赖这些药汤来支撑他的帝王春梦。

最令他快意的是金边瑞香。当密探描述完颜亮亲手栽种花苗时，完颜亶突然想起十一年前，那个领着秦不同，对抗叔祖父完颜晟的少年。

如今他种的花越鲜艳，越像在给自己的软肋立碑。

夜半梦回，完颜亶常对着铜镜演练痛惜的表情，镜中人却总掩不住嘴角弧度——他早知道，焚毁旧梦的烟尘里，藏着完颜亮最痛的清醒。

金边瑞香栽满庭院时，徒单静正倚栏轻笑。完颜亮命人将花株排成吉庆的“囍”字。

他自己站在阴影里，看花匠将掺了磁粉的泥土填入坑中。

每株花下都埋着未烧尽的残物：半截玉簪头藏着柳青衣写给他的血书，焦黑的棋谱下压着秦不同的琴谱。最讽刺的是那方“爱妻徒单”的匾额，钉匾的铜钉正是当年柳青衣束发的金笄熔铸而成。

夏蝉鸣叫声刺破完颜亮的耳骨，徒单静跟他抱怨瑞香总不开花。完颜亮不语，只将酒洒向东南角那株病恹恹的花苗——那里还埋着柳青衣的梅簪。

三日后枯枝竟绽出花苞，香气袭人那晚，巡夜侍卫看见将军跪在花前，手里攥着刚从土里挖出的半枚玉佩，上面“亮”字己被根系缠出裂痕。

当完颜亮挥斧砍向最后一株老梅时，树根渗出的汁液像极了秦不同小产那夜浸透锦褥的血。他也像是要与过去的自我诀别。只是他心里那熊熊烈火，依旧燃烧起他从未失去的清醒。

木樨花的幼苗被宫人战战兢兢植入土中，他却盯着自己掌心被梅枝划出的伤痕——那疤痕虽然迷糊，可他时刻记得秦不同一颦一笑的样子。

金边瑞香的馥郁很快笼罩将军府，侍女们窃语王爷为新欢徒单氏疯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