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事

这两天，完颜亮有些失眠。

那日接到暗探密报，秦不同去赵桓的府上时，送去了婴儿的襁褓，包衣，还有一双绣着霜花的鞋子。言语之间，谈及了一个貌似婴儿的名字——晨儿。

那个晨儿是谁？

是她与赵恒的孩子？

可是她自从出现在他生命里，他就死死绑定她，她也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那她，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他出京不过半载，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有孩子啊。他每夜派人守住府上，赵桓貌似也没有机会给他戴绿帽子。

那么，晨儿是谁？

他离魂失索，心不在焉。

在书房批阅军报时，秦不同进来送茶。他接过茶杯的瞬间，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却在触碰的刹那猛地缩回，仿佛被烫伤。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却死死盯着案上的地图，不敢看她。

他怕自己忍不住问她“晨儿是谁？”

宫宴上，完颜亮坐在席间，身边是金熙宗赐的美人。他的酒杯空了，却始终没让侍从添酒。

因为他的余光正追着秦不同——她站在廊下，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杯沿，首到指腹磨出血痕。

他还是想问她“谁是晨儿？”

他暗中寻到秦不同一起被奴役过来的故友，都没有听说过晨儿这个人。

深夜，完颜亮站在秦不同的房门外，听着她轻微的咳嗽声。

他的手掌贴在门板上，仿佛想穿透这层阻隔去抚摸她的脸。

可最终，他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木门上，呼吸沉重而缓慢，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那个晨儿，成了他的心魔。

其实，秦不同一首在等他，他不能想要的时候，就像野兽一样盘踞在她的房间，然后说消失不见就消失不见，秦不同觉得，自己跟完颜亮过的，不像夫妻。倒像是个打尖的地方，这让她的心里一首觉得不踏实。

一年多了，晨儿应该会穿着漂亮裙子叫娘亲了。会拿着摇鼓要抱抱了，可是她也没有看到过孩子，只有一张临摹的小像，让她在深夜最深的时候，秉烛端详，轻轻。

在那段时间，秦不同每晚会点一盏长明灯，灯芯是她从完颜亮旧衣上抽出的丝线捻成的。灯油燃尽时，她会将灯灰收进瓷瓶，瓶底刻着他们女儿的小名。

有次她梦见完颜亮站在雪地里，醒来后赤脚跑出房门，在院中堆了个雪人，用发簪在雪人胸口刻下他的名字。天亮时雪人化了，只剩那枚发簪插在泥里，像一座无字的碑。

清明后的倒春寒，檐角冰锥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凿出小坑。秦不同攥着新配的伤药，指尖被瓷瓶冰得发红。她听见院内完颜亮正与幕僚议事，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砂——是连饮七夜闷酒的后遗症。

当一片融雪从她鬓角滑入衣领时，她突然将药瓶搁在门墩上，转身时踩断了刚冒头的荠菜花。

当谷雨那天，闷雷震得窗纸簌簌作响。秦不同提着素食盒站在回廊下，看见完颜亮赤膊在院中练刀，背肌上新添的箭伤还渗着血珠。

完颜亮从辽东回来后的这段时间里，倒是踏实了一些。没再见他去什么诗会，也没看他再去看那个叫定哥的女人。这个男人好像有很多心事，可就是不跟她说。

她向前半步，影子被闪电投进院内，恰与他挥刀的身影交叠一瞬。突然有亲兵来报军情，她慌乱中将食盒的盖子掉落莲缸，惊起的青蛙扑通一声，盖过了他唤“阿月”的幻觉。

她觉得他离开她很久很久了，久到冰霜融化，春又花开，等到她自己也渐渐的枯萎。因为最近哭的有点多，她的眼睛己经肿了。

当粽子叶的香气飘满庭院时，秦不同握着银剪站在树下。完颜亮醉酒跌在她的庭院门前，他比以前清瘦了很多，胡须也不再精细的修剪，长长的睫毛下是微微闭起的眼睛。她剪下一缕头发编成绳结，却见他腰间露出半截褪色的平安符——正是她当年被退回的那个。

突然起风了，发绳与碎叶一起卷起飞翔，就在他们俩之间平和的舞蹈。

她依稀听到他醉里的呓语“晨儿，是谁？”

就在完颜亮心事重重，想要知道谁是晨儿的 ，又一场危机，向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