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自由

完颜亮又又又消失了。

等秦不同醒来，身体像被卸成八块，每挪一下都带着钝感的疼痛。

完颜亮己经走了。

她睡的太沉了。

好像好久都没有这样踏实的睡着。好久都没有这么不想醒来。

像是一场春梦的逶迤，更像是大地与春雨的邂逅。

她长长叹了口气。看到床角完颜亮指甲划出的划痕，每一个痕迹都是他内心的宣泄。

上京的风刮起来带着泥味，像钝刀刮着窗棂，呼呼的晃动着窗棂，秦不同把完颜亮送的金丝炭全倒进了荷花缸。

炭火熄灭时爆开的青烟里，她抱住自己的肩膀。整理着烦乱的心绪。

为了完颜亮，也为了他们共同驱动的仇恨。她问自己：你该不该也做些什么？”

可肩不能扛，手不能抬，只有一柄琴还落了灰。她除了会字画，茶艺，读了些书，看了些画本，她什么都不会。

秦不同哑然的笑了，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手无缚鸡之力，难以自保的那种，汴京把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的？她敲了敲脑袋，对，叫白吃饱。

等到吃过早饭，府上人告诉她，老爷早上接了圣旨去巡游了。她才略略放下心。

这个冬天倒没那么刺骨。这么多年里，每到冬天最冷的时候，她都要病一场，院子里的嬷嬷说，她是南方的水草种在了北方的旱地上，没有水的滋养，所以活不长。她听了也只是笑笑。她知道，是这里的寒冷让她太不适应了，手指头伸出来放在外面只一会，就冰凉冰凉的，鼻子尖一到冬天就冻的发红，因为皮肤白皙，那红色就像白色腊梅花的哄蕊，以前小时候完颜亮总爱跑过来捏她的鼻子，给她的鼻子吹气，吹的她痒痒的。这几年，完颜亮的注意力不再是她红彤彤的鼻子尖了，可他越来越磨人，也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么开心了。。

在完颜亮离开的这段时间，秦不同深居简出。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赵桓的府上。她本想问问孩子怎么样了。可赵桓说：“不同，你这身子骨这么弱，还是别惦记其他的事情了，孩子很好，记住，孩子很好，很安全。”

过了年节，又到了完颜亮的生日，他还是没有回来。秦不同觉得时间漫漫，感觉自己被这个男人抽空了。以往他在身边的时候，天天烦不胜烦。可是现在天天看不到，她却想，害了相思。

上京本来己经暖了，草地上开始铺延开浅绿，树枝开始变软，屋外能听到乌鸦吱哑的叫声。却又突然下了一场春雪。

残雪消融的清晨，秦不同推开尘封一冬的雕花门。

廊下那株被她用血浇灌过的老梅竟抽出新枝，嫩芽刺破树皮上结痂的刀痕，像极了她腕间淡去的疤痕。

她伸手接住坠落的梅瓣时，发现赵恒家的侍女正捧着春饼站在月洞门外——这是开春以来第三回送点心了。

完颜亮安插在赵府的马夫看得真切：秦不同今日披的藕荷色斗篷，正是用去年腊月他“赏”给歌姬的那批云锦改的。她弯腰逗弄赵家幼子时，发间银簪闪过冷光——那簪头空心的暗格，闪烁着针的锋芒。

最惊心的是她竟在庭院里跳了支舞。水袖扫过石阶青苔的瞬间，藏在树梢的暗卫险些跌落——那舞步分明是当年完颜亮与宋军对峙时，在军帐里手把手教她的探阵步。

春风卷起她腰间玉坠，露出半截新绣的平安符，针脚却与赵夫人日前所赠的香囊一模一样。

当他人在辽东，听到秦不同的行踪，又与赵恒扯上了关系，他手微微一抖，军报上批阅的朱砂突然晕开，他盯着窗外被风揉碎的柳絮，想起宫里那个老太医说秦不同咳血之症渐愈时，她正用这把裁纸刀削着桃木——如今那桃木刻成的小弓，就挂在赵家孩子的摇篮上。

三月初三的溪畔，赵恒执意要秦不同赤脚踏进浅滩。冰凉的春水漫过脚背时，她下意识要缩回，却被一尾游鱼蹭过脚心——那滑凉的触感惊得她拽住赵恒衣袖，竟露出两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涡。

赵恒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柳枝编的蚱蜢，草虫翅膀上还沾着晨露，恰映出她眼底久违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