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女真小字

初夏，芍药灼灼如血。完成了与宋朝的《绍兴和议》。完颜亶如释重负。这一天，完颜亶起驾，带着一干文臣去了燕京。

自靖康二年，完颜宗干带着他到燕京历练，他己经很久没到这个地方了。当年战事刚过，满目狼藉。如今花开遍野，西月花海里，完颜亶执起裴满氏的手，闭着眼睛，深深呼吸。忽然，裴满氏用汉话轻唱起《卜算子》，鬓边步摇随音节轻颤，恍若当年秦不同在太师府梨树下调试琴弦的模样。

帝王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掐进皇后腕间——那腕上戴的鎏金镯，正是他去年命尚宫局仿制秦不同旧物的赝品。

裴满氏被推倒在铺满花瓣的软毡上时，发髻散开如泼墨。完颜亶俯身嗅她颈间刻意熏染的瑞脑香，却在迷乱中撕开她杏色襦裙的系带——这布料抓在手里丝滑如肌，把完颜亶的心轻轻撩起。

夜露浸透罗帷时，帝王抚着皇后长发呢喃：“你描眉的样式…再改细些…”话音未落，烛火灭掉，裴满氏的手盘桓在他的肩膀，像极了盘桓在树上的牵牛花。

五更时分，完颜亶独坐御书房，案头堆着创制女真小字的桦皮卷。刻刀在“相思”二字上反复雕琢，木屑簌簌落成小山。当晨光映亮窗棂上挂着的旧琴弦——那是从秦不同遗落的焦尾琴上拆下的——他看着那琴弦傻笑了半晌，眉宇之间的皱眉又深了一层。

这一年，上京城夏夜热浪袭人，冰库里送来的冰也熄不掉这位帝王的心火。完颜亶在御书房提笔，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成秦不同当年在太师府描眉时，铜镜里那抹胭脂的弧度。他放下笔，轻声的叹了口气，这几天，裴满氏诊出了喜脉，这让他喜忧参半。想想太祖和太宗两脉相争，有了自己的骨血，多少，对列祖列宗，都会有一个交待。可是，他想到那夜在宫外与裴满氏的情景，心里却一首不能舒展。尤其是那日完颜亮酒后所言，待我麟儿降生……心头又是万般不自在。

他想起完颜亮11岁时伏案写《关雎》的样子，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像极了秦不同梳妆时，玉簪划过青丝的声响。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征服人心，不是靠刀剑，而是靠投其所好。

秦不同好什么呢？

她对琴的痴迷，对笔墨纸砚的热爱。还有对香料的依赖，对茶道的见解。她有哪一样是他能抓得住的呢？年轻的帝王放下酒杯，拾起刻刀，在竹简上刻下第一个女真小字——那字形，像极了秦不同的眉梢，也像完颜亮笔下的《诗经》。

就这样，夏夜的浮躁与朝堂的呱噪都飞到了九天云外。完颜亶拿着他的刻刀，一字一字的雕刻创造。这是他心中的女真文字，他把它起名为女真小字。

后来，他嫌弃自己刻字慢，就专门在枢密院下设置了一个专门创造女真小字的部门，两年后，女真小字成了金朝官方文字，与契丹字和汉字在金朝境内通用。

秋季瓜果下来的时候，殿前传来喜讯。之前他下诏访求孔子后人，现在己经寻到。这样，大金的文化就有了依托。他加封孔璠为承奉郎，袭封衍圣公以奉祀。并在诏书上写下一笔：“大金溯本回原，为中华正统之根本。”

却说窃国者侯。他深知，只有把大金与大宋融为一体，才能够真正治服所征服的土地及那片土地上的人民！

为此，他在三月份时就亲自谒奠孔子庙，北面行拜礼，并对侍从感叹说：“朕幼年游佚，不知志学，岁月逾迈，深以为悔。大凡为善，不可不勉。孔子虽无位，其道可尊，万世高仰如此。”

如今万事俱备，完颜亶又开始着人编修国史，皇统年间由完颜勖组织修成了《祖宗实录》和《太祖实录》，并命耶律固、萧永祺修撰了一部《辽史》。

这一年，完颜亶在朝堂上力主文以治国。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想法得到了完颜亮的大力支持，这让完颜亶十分欣慰。他总以为，完颜亮支持的背后，一定是秦不同的支持。那个总是让他心神不宁的女子，是不是此刻看着他的所作所为，也会在远处给他一份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