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赤芍

在五国城的冬夜，赵桓就曾用炭笔在《宣和画谱》夹层写下三计：

其一，让人诱完颜亶入完颜亮府，亲眼见证那句“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

其二，借完颜亶猜忌之心挑拨他们兄弟阋墙。这是他正要做的。

第三，建立宗族之间的对立与对峙，形成朝廷乱局。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赵桓不清楚的是，这位己经稳坐庙堂之上的完颜亶，竟然心里也惦记着他的琴侍，秦不同。

那天，完颜亶在醉眼朦胧间连收三份密报，突然砸碎酒壶——碎瓷片上粘着的，正是去年完颜亮献上的“解酒丹”，此刻在烛光下泛起青绿色的墨痕。

“秦不同又怀孕了？”他咬着牙，喃喃自语。上一次，听说秦不同被完颜亮鞭笞导致流产，他还心疼了很久，感觉那鞭子己然抽到他的心上。秦不同，这个他想得到却得不到，甚至她教他弹琴时手轻轻触碰到，她都立刻缩回去。他想起她的那双手，，素美，修长，细腻得像乳羊的肚皮，让他总想摸上一摸。可就是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完颜亮竟然打了她。这个孽障。完颜亶突然想笑，这是自己第一次想到，用孽障来形容一个人。

可这一次，秦不同再次怀孕。意味着，她和完颜亮的情感再一次升华，甚至，他们永远都分不开了。想到这，完颜亶的嘴角哆嗦了一下。

“我不能让他们在一起。”他对自己说。手己经握成拳头。他的脑海里，映着秦不同温柔的浅笑，两个酒窝嵌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里带着娇羞。她的眼睛真好看，狭长，明亮，带着一点纯真。完颜亶的拳头握的更紧了。

三日后早朝，熙宗当众将扬州战利品——把焦尾琴仿品赐给完颜亮。完颜亮以为得了真品，千恩万谢。完颜亶的笑里带着对完颜亮的几许轻视。

完颜亶命御医将赤芍研成朱砂色粉末，派人混入完颜亮府，每次将微量赤芍加入秦不同的薏米粥。

赤芍在《本草纲目》中记作“破血”，恰似他欲摧毁完颜亮在秦不同心里种下的柔情。

当秦不同咽下第一口粥时，窗外的金丝桃突然枯萎——那原是赵桓托人从故国带来送给她的种子。

侍女每日在粥碗边放一朵玫瑰，花瓣用醋泡过。秦不同簪花时刺破手指，血珠滴在完颜亶赐的《女诫》上，晕开成完颜亮书房诗屏的轮廓。

秦不同开始出现胎象不稳，太医诊断为“肝郁化冰”，实为赤芍长期侵蚀脏腑。虽然秦不同买了安胎的药草，依然饱受折磨，孕吐不止。

当熙宗醉醺醺地享受雄霸天下的野心，玩弄权势的，作为他的奉国上将军，此刻正在喝着他御赐的茶饼。

茶饼里，是他亲自撒下的迷情散。再经过熏烤，全部融入到完颜亮的茶汤里。

当完颜亶完成了对完颜亮的第一波设计。秦不同在孕吐里拼命保下孩子的时候。

赵桓在府上奋笔疾书了一部来自他父亲的佳作《眼儿媚》——

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

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

家山何处，忍听羌管，吹彻梅花。

春日“万花争出粉墙，细柳斜笼绮陌。

香轮暖辗，芳草如茵；

骏骑骄嘶，杏花如绣。

莺啼芳树，燕舞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