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京

朔风卷着狼烟掠过辽东平原，完颜亮横槊立马，望着溃逃的辽军冷笑。这是他第三次随叔父完颜宗弼出征，左颊新添的箭伤还渗着血，却己懂得用敌将首级铺就青云路。

1137年奇袭临潢府，他率五百铁浮屠夜渡冰河，火烧辽军粮仓的火光映红了半个草原。为了让这些辽国的军队丧失斗志，他将俘虏的契丹贵族绑在阵前奏羯鼓，攻城时故意让哀嚎声压过战鼓。那些契丹贵族战战兢兢的跪成一片。火红的火把映出他分明的棱角，浓眉之下那双本来童真无邪的眼睛，如今己经糁进了血的味道。

少年完颜亮终于完成了蜕变。他成了真正的少年将军。他在庆功宴上推开来献媚的舞娘。心里依然默念着他日思夜想的名字：“不同，你看，我马上就能当上将军了。”

凭着对心上人的承诺，完颜亮在军中的历练更像是不要命的械斗。他没有如以往贵族子弟那样的花拳绣腿，在军中作参务或者首接负责粮草储备，而是真正的杀到最前面。那曾经拉开长弓的臂膀变得健壮有力，随着沙场历练，他的身体也发育得更加健硕。披上铁甲巡营时，他能听到军中那些掠来的辽国娘子的惊呼，甚至有人特意靠近他，用手去拉拽他的披风。可是完颜亮的目光总是看向天空。那里那轮圆缺错落的月亮，就是他心中唯一的思念。

正因为他的目标就是建功立业，在乌沙堡突围中，完颜亮身中六箭仍带头冲阵，用缴获的辽帝九龙旗裹伤，此战后获赐“虎贲将军”金印。

班师回朝那日，他当众将战利品分给士卒，却把染血的《孙子兵法》塞进袖中。史载那夜他在军帐焚毁所有家书，灰烬里残留着半片未燃尽的纸：“不坐那位置，终究是条拴着链子的狼。”当亲兵送来新制的龙纹铠甲时，这个曾为争功割耳鸣冤的少年，正用匕首在案几刻下“正隆”二字——那是他未来称帝的年号。。

辽东的雪夜，完颜亮的铁胎弓在掌心断成两截。亲兵那句“陛下要纳秦姑娘为妃”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少年己赤着脚踹开马厩，雪粒混着草屑灌进衣领。

'三匹战马接连累毙在官道上，最后一匹倒地时，他滚进雪堆，爬起来继续狂奔。靴底的血融化了宫门前的冰，断弓的裂口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垂拱殿的烛火下，完颜亶正展开《洛神赋》的绢帛。完颜亮闯进来，断弓“哐当”砸在御案上，惊得满殿侍卫拔刀。少年喘着粗气，只问了一句：“皇兄，你要抢我的命吗？”

完颜亶指尖着琴身，他转身看向正在抚琴的秦不同，突然问：“若朕强要你，会如何？”

秦不同解下焦尾琴的第七弦，缠在腕间淤痕上：“那陛下会得到一具尸体，和一把永远断弦的琴。”完颜亶盯着案上那根染血的琴弦，忽然笑了。他抬手将玉玺重重扣在《洛神赋》的绢帛上，朱砂印泥晕开，像极了秦不同腕间未愈的伤痕。

“带她走吧。”皇帝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朕的江山，不缺这一曲绝响。”

完颜亮抱起秦不同时，她腕间的琴弦松了，轻轻垂落。少年亲王用貂裘裹住她，头也不回地踏出宫门，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和半截断弓的残影。

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营帐，完颜亮用大氅裹紧怀中的秦不同，马鞭所指处，三千铁浮屠齐齐让出一条通路。少年将军的铠甲上还凝着闯宫时的冰碴，却把唯一的热源——那块贴胸揣着的狼首暖玉，塞进了她冻得青紫的掌心。“看好了，”他在她耳边咬牙道，“这军营里但凡有人多看你一眼，我就剜了他眼珠子钉在辕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