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染透牛皮帐篷,完颜亮掷下蘸血的狼毫,墨迹在羊皮信笺上蜿蜒如战场沟壑。“不同,你可知梁红玉死了——那支淬了乌头的箭,原是为韩世忠准备的。”他屈指弹了弹信纸,金甲护腕撞出铮鸣,仿佛江南细雨里曾听她拨弄的琵琶弦。
帐外传来伤兵哀嚎,他忽然嗤笑出声。三日前宋军俘虏招供时,竟说韩世忠被召回临安问罪。“连他们的皇帝都帮着我们杀忠臣。”信纸一角被烛火燎出焦痕,恰似地图上焚毁的淮水粮仓。
他在信里夹了朵干枯的野蔷薇——去岁秦不同在会宁府栽的花种,如今长在了两军交界的尸骨堆里。笔锋骤转处,他竟还异想天开的戏谑秦不同,笔尖流露出少年般的委屈:“你总说老将可敬,可若韩世忠真饮下那杯毒酒,此刻你枕边藏的匕首…会不会刺向我?”
夜巡的梆子惊起寒鸦,完颜亮突然用契丹文补了句情话,字迹温柔得不像那个刚刚下令坑杀三千俘虏的魔王。火漆封缄时,一滴融蜡灼穿梁红玉的阵亡战报,像极了他们初见那日,落在秦不同手背的烫酒星子。
而在这夜里,秦不同蜷缩在锦被中发抖,徒单氏命人泼在廊下的冰水,此刻仿佛都化作了她骨髓里的细针。高热烧得视线模糊,纱帐上绣的鸾鸟竟扑棱棱飞下来,尖喙啄着她手腕上未愈的勒痕。
恍惚间看见完颜亮提着滴血的剑闯进来,可那剑尖挑着的却是她春日里为他缝的香囊。“不同姑娘也会怕?”少年的声音忽远忽近,铠甲上沾着梁红玉鬓角的碎发。她想尖叫,却呕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苦药,药汁在衾枕上漫开,像极了那日瓷片间蜿蜒的血迹。
因为高烧,秦不同出现了幻听——忽而是完颜亮十岁时哄她喝奶酒的软语,忽而是徒单氏命人掌嘴时的脆响。冷汗浸透的小衣黏在背上,她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死死攥住枕下藏的金铃铛。铃舌早被掐断,如同她再不敢宣之于口的年少爱慕。
破晓时婢女发现她将药碗打翻在胸口,烫红的肌肤上还留着指甲抓出的血道子。而窗外飘落的杏花,正一片片覆住她昨夜挣扎时,从床榻滚落到青砖地上的那缕断发。
“梁红玉被他们杀死了?”秦不同感觉自己的心都被针刺满了窟窿。在这府上的西年里,她在完颜亮的陪伴下,早就忘记了原来还有战场的厮杀。她本以为大金会先与大辽的残部厮杀掠夺,却不想,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的手,还是伸向了大宋的子民。
最近,完颜亶来太师府的时间更多了。他的眼睛如潭水般深不可测。每次不同遭到刁难的时候,仿佛他都在。可他从来只是默默的看着,仿佛她是他的战利品。这位少年帝王的心思太沉了。
迷糊中,秦不同被府上的奴婢叫醒。“夫人叫你。”她听闻赶紧起身,整理一下衣裙,就向夫人的房间走去。但到了夫人的房间,却听到里面的声音说:“夫人叫你去前厅。”
此时的秦不同,十指结痂处己经变成褐色。她打开棉布帘子走进前厅的时候,完颜亶正襟坐在那里。他凝视她腕间的淤青,指尖在鎏金案几上叩出《幽兰》起调——那是他们在学堂时,完颜亶请教过秦不同的指法,徒单氏翡翠护甲掐进了檀木扶手:“这贱婢怕是手抖......”
“无妨。”皇帝截断话头,亲手往琴案焚了一炷龙脑香。“宫中的乐师不及不同一二,让她弹。”他故意附身,将自己的脸贴近秦不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秦不同指尖拂过琴弦,《江湖笑》的杀伐之气震得梁尘簌簌。完颜亶闭目击节,却在“冲冠”段突然睁眼:“太师夫人可知,此乃北宋燕青所做?”
曲终时,御前侍卫己捧来乐籍司的鱼符。皇帝漫不经心把玩着徒单氏打翻的茶盏:“明日让秦姑娘入宫教习《兰陵王入阵曲》——对了,这越窑盏既烫手,以后换陶器罢。”琉璃窗映出徒单氏煞白的脸,而秦不同怀中焦尾琴的第七弦上,还缠着完颜亶悄悄系上的止血绫。
宫灯将垂拱殿照得流金淌玉,完颜亶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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