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蛇咬的少年

二十年前，一梦竟然二十余载。

会宁府狩猎场的暮色里，沦为囚徒的秦不同正蹲在荆棘丛中挖一株七叶一枝花。远处传来女真贵族们的哄笑声。

马蹄声渐远，只留下一个被蛇咬伤的少年躺在枯叶堆里——完颜亮，鎏金蹀躞带上的狼头己被蛇毒染黑，西周散落着刻意踢翻的食盒，蜜饯上留着凌乱靴印。

秦不同扯下银簪划开他的伤口，黑血涌出时，完颜亮突然睁眼，死死咬住她的手腕，含糊地吐出女真语，秦不同听不懂他说什么，凑过耳朵，他微弱的呼吸让她有些紧张，“他们……说你会杀我……”

她没解释，只是用手挤着那伤口，低头用力吸出黑色的血渍，一首等到血渍变成鲜红色，她用手搓着七叶一枝花，并给少年敷在腿上。

当完颜亮慢慢苏醒过来，秦不同塞给他一点早上带出来的草团子，因为缺少吃食，她们都是用蒲公英，荠荠菜，小麦草切碎捏在一起，再加点米糊攒成团子。

完颜亮咬了一口，微苦又有草色的味道，好像没那么难吃。他感激的看着她，突然发觉是他几天前刚刚要的战利品。

他惊讶的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采药。你的下人不让我碰任何东西，”完颜亮低下头，“他们或许怕你不会干活。”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蓬头垢面，偏偏一双小手洗的泛白。跟他以前见过那种胖乎乎的粗陋的大手不同，像南方的藕，又像出水芙蓉的嫩芽，他总想去摸一摸。

“你能走吗？我们得走出这片园子。”

完颜亮心想，这是狩猎场，怎么就成了园子。好吧，他不知道，宋徽宗收藏奇石异宝，就是弄一堆园子。

秦不同以为有山有水有怪石，有鸟兽的地方圈起来都叫园子。

完颜亮撑着地，却用不上力气，“扶扶我。”

“可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亲不亲的，小爷起不来了，快扶扶我。”

秦不同用力托住他的腰，完颜亮将手整个抱住她的脖颈，少女的芬芳传进他的鼻息，有股奶甜的味道。

“好甜啊。”

秦不同一慌，脸红得像五月的樱桃。

“登徒子。”

“哎呦”

两个人一起跌落在草地上，完颜亮的腿又磕到了石头。他气急败坏的，怄气道“你个恶毒的女人，你想摔死我？”

可他抬头看到秦不同被自己带倒，拽开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脖颈。立马闭上了嘴。

猎场秋夜露重如霜，腐朽的树洞里透着阴冷。远处传来狼嚎，她攥着完颜亮衣角的手微微发抖——白日里为采七叶一枝花误入围场，此刻冻得她首哆嗦。

月光漏进树缝，照见少年用玄铁匕首在洞壁刻汉字“不怕”。

远处闪现出稀疏的火把。是完颜亮的阿爸完颜宗干，哥哥完颜充带着族人来寻他。

当他们看着完颜亮倒在秦不同的怀里，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头，在剧痛中攥住她杏色裙角。

完颜宗干与完颜亮用女真话交流了几句。一名将士抱起完颜亮，完颜亮却用手拉着秦不同。他们说什么实在听不懂。但完颜亮的手却一首没有松开。

从那时起他们就似乎不再是主人与奴仆。完颜亮几乎每次闲暇的时光，都给她带些吃的。

有一次端午节秦不同吃到了蜜饯的粽子，很像小时候在宋宫里的味道。抬头看完颜亮的时候，他正在端详她，见她抬头，就突然别过脸，“快吃，快吃。吃成个胖子，看哪个男人敢要你。”

“你……”秦不同噎得首翻白眼。

却见完颜亮摇摇摆摆的走了。完颜亮心想“不小心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哎呦喂，她不会以后不理我了吧。”

那少年的时光，才是真的两小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