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姑娘好耳力

九霄环佩 伏羲古琴。为万琴之首。

柳青衣设擂斗琴只摆三天。

第一天，风平浪静。似乎无数双眼睛都在观望。各路人马纷纷集结。登台献艺之人，皆是各乐坊的琴师乐首。以琴斗趣，不亦乐乎。。

今日之柳青衣，身穿翠绿绫罗，手上戴一精致绿翡，头梳流苏髻?，以纱遮面。足上一双金丝绕，绣一对白鸽。如踏清波之上，又有云翔之姿。

在诸位琴师一一献艺后，柳青衣坐在丰乐楼上，在她身后，桥盘九天，楼坠九个离弦月影灯笼，微微风起，一片肃穆。

金丝玉缕音不尽，却道人间有巧思。

今天柳青衣要用陶渊明的“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的超脱之声，去拔这头筹。

昔日陶渊明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的意境，引无数后人效仿。其音律以田园为背景，天地为墨，引天人合一，物我一体的化境，超脱于俗世纷争之上，浑然天成，无拘无束。

在音乐乐理之中，他采用无声胜有声的独白手法，自成一派。

红烛摇曳，万众期待。风，似乎都停止了，只有柳青衣跪坐于一玉色琴前。纤指拂过冰弦的刹那，檐外骤雨忽至，恰似她指尖漏出的泛音——三声裂帛，两声呜咽。

“咚——”

宫弦猝断，她望着颤动的弦丝怔忡，恍见雨幕中浮现故人戎装佩剑的轮廓。

火浪飞溅，众人呼号着向宫墙外飞奔。人群里，有宫女，侍卫，有女眷，孩童。。还有一群蛮夷射来的火虫，一枝枝扎向宫墙庭院。。

泪珠坠在琴面的曲谱上，墨迹化作澜沧江的浊浪，桃花成笺，岁月成伤。指腹出经纬，泪珠凝结成冰霜，正怔忪间，忽有夜风穿堂，将半阙“酷狱青衫雨”的残句卷进青铜灯台，爆开的灯花里，依稀映出幽山古道上被铁蹄踏碎的玉簪。

铮铮之声，似乎弹开了一道岁月残痕，天边依稀传来驿马嘶鸣，琴案上那盏饮过的旧茶盏，突然无声无息地碎了。

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可否共相思”，戛然而止，寂静无声。

万物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风起，满庭秋叶绚烂飞起，一时间，尘烟入眼，大梦初醒。人群里爆出一声“彩”，坐客们才惊觉琴声己落。一时惊呼，果然天下一绝。

就在此时，远处一双又一双眼睛，紧盯柳青衣。

更远处，樊楼最顶端，金娘子隐在暗处。她看着那几个暗处人影，嘴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

浓稠的夜色裹着青石板巷，从丰乐楼到落玉坊，有一条狭长的甬路。柳青衣碎步于上，身边只有薛可礼一人。而在暗处，金娘子与一干武林人士都默默跟随着。

怀中的月琴突然发出预警般的嗡鸣。她嗅到风里混进了铁锈味的汗气，耳畔传来五步外靴底碾碎枯叶的脆响——比野猫重，比醉汉轻。

“小娘子这双抚琴的手……”沙哑的调笑伴着腥风扑来时，她反手抽出琴箱里的银簪，却听见头顶瓦檐炸开清越的裂响。

“叮！”

一道雪亮剑光劈开黑暗，她“看见”了——不是用眼，是骤然拂过面颊的剑气，像初春第一缕割脸的杨柳风。

绑匪的惨叫与重物坠地声里，有人轻飘飘落在她身前三尺，衣袂翻飞间带着松烟墨与血混合的凛冽。

“姑娘的耳力，”陌生男子声音里噙着笑，“比在下的剑还快三分。”

银簪紧握在手，却忽然触到剑客抛来的冰丝绸带。

“抓紧。”

她指尖刚缠上绸缎，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耳边掠过箭矢钉入木柱的闷响。此刻才闻到他袖间藏着的金疮药香，混着旧伤结痂的气息。

薛可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护住一面，大声呼喊着：“有刺客啊，有刺客”……

冷雨如针，弯刀己割开雨幕，刀锋挑起的雨珠溅在她颈间，冰凉如蛇信。“听说你没有眼睛，”黑衣人冷笑，“是不是被剜了喂鹰？”

“铮！”

一道裹着内力的琴弦破空声抢先炸响，柳青衣袖中飞出的冰蚕丝缠住刀柄。

就在密探翻腕要绞断丝线的刹那，一枚竹伞旋转着切入战局，伞骨间迸出十二枚透骨钉，将后续三支弩箭钉死在墙上。

“青衣，”

是金娘子的声音，语速快过雨点，“巽位七步，震位有血。”

她足尖点着卦位疾退，耳中灌满刀剑相击的蜂鸣。突然嗅到一缕药香——是那剑客近身时带来的药味，紧接着“嗤啦”一声裂帛，密探的弯刀竟斩断了他半截衣袖。柳无暇反手按响琴箱机关，七根淬毒银针呈北斗状射出，逼得敌人踉跄退至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