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广发英雄帖

双峰秀出两眉弯，翠黛依然鉴影间。终日合颦绿底事？只因长对望夫山。

采石矶乃长江三矶之一，“采石矶”之名始见六朝《异苑》“温娇燃犀”的故事。自古以来，以其巍峨雄峙大江之流，与城陵矾、燕子矶合称“长江三矶”。在三矶中，采石矶以其山水之险、风物之秀独领。

完颜亮所选之正是此地。他深信秦不同定然会逃回南宋，此处毗邻临安，迎面就是望夫山，此前秦不同曾说过，“若君心有变，我就化身入海，望夫成山。与君绝之”

当时他只以为是小女子的痴嗔之念，不想她竟然真的弃他而去。

而他派暗探寻遍江南，竟无踪迹。后闻高丽白玉山庄有人看到她的金丝玉牌坠在一幼童之手，他派人去掠，火烧白玉山庄，却只得到幼童被救走的结果。

再寻去，依旧杳无音讯。

却说秋色漫漫，秋水无痕。望夫山与临安不过百里。山路蜿蜒，水路舒缓，风景独到。而此时临安城，正酝酿着一个计划，事关完颜亮，事关秦不同。

就在临安城里人心惶惶之际，御街旁的众乐坊之落玉坊传出一个消息。有一红衣女子手持一把红丝金玉琴，弹风如醉，弹雨如痴，号称天下绝艳。欲与天下斗琴。

斗琴规则有三：

一，每日十人，试弹她出的琴谱。最终能弹奏出整谱者之佼佼者，与她斗琴。

二，无论男女老幼，与她斗琴，皆需以巾覆目，盲弹。

三，胜之者，可与之把酒承欢，得赏千金。

与消息一道从临安传出的，自然还有一张琴谱。

国破家竟亡，失魂长相望。酷狱青衫雨，吾亦与君同。幽山通澜沧，持空细炼舞。句句问君君不在，可否共相思。

这几句词，就是秦不同当年泣血之作。亦是让完颜亮气结癫狂之语。在完颜亮眼里，这是秦不同心有赵桓的铁证。

然而这段词，却不偏不倚，不紧不慢，偏偏在这个时候再现人间。

当琴谱摆在完颜亮的虎案之上，他手里的杯盏被捏得粉碎。那瓷片划开手指，血一滴一滴的晕染在纸页上，完颜亮只觉得气血翻涌。他阴郁的嘴角抽搐，字字句句都扎向他的心口。

心里，一股冲动涌向心头。他定要绑回秦不同，挖出她的心，看看她到底属于谁。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二十八年间，完颜亮的少年情愫幻化成风，十西年相伴，十西年秘寻。于他人处，他是无所不能的王，是绝色而妻的魔，是想独霸天下的主。于内心处，他是烛影摇红里秦不同的夫，琴瑟和鸣的江北情郎，是希望梦入温柔乡，不与世间扰，只想天涯共享的痴心人。

春风得意之际，他曾对大臣高怀贞抒三志：“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帅师伐远，执其君长而问罪于前，二也，无论亲疏，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

在他的宫殿里，宴会、歌舞、奢华己成常态，可这些都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洞。

寂寞如夜，只因一人。得到而又失去，才是人间至苦。

这种放纵的生活，让他逐渐变得疏于治理国家。每每纸醉金迷，于幻境之中，他醉眼朦胧，才能看到佳人在侧。可他再也喊不出那句：不同。

近些年里，他那一众争宠的妃子，都以为自己是他的心上之人。然而游戏玩闹，荒淫嬉闹后，尝尽新鲜，却无人能真正入心。哪怕唐括定哥，她背后操控，将对手一一除去，也不过是完颜亮玩腻那些莺莺燕燕，用来清净耳剃的刀。

最深帝王心，他早把片片心意深埋于心，也把层层恨意深埋于心。

可这颗心，随着秦不同的这段词的重出江湖，心碎不能自己，心怒而不可逼。愤愤而不平处，是他心中这块疤，又被掀起。。

在他心里，层层生长出的愤恨，幻化成他的杀伐。于这秋色时分，滔滔江水，铮鸣鼓语，决战，一触即发之际。完颜亮的心里也开始盘算着，计划着什么。

此时的临安城内，落玉坊中。金娘子正在与柳青衣量体裁衣。如今消息西散，无人不知，在落玉坊内有一绝色佳人，手持金丝琴，霓裳羽衣，再现人间。

且说自迁都临安，便将江南繁华奢靡之风尽显。除了坐落在御街（天街）北段?的众乐坊，丰乐楼一枝独秀，?中和楼、春风楼、日新楼?三足鼎立，位于众安桥，是临安夜市最热闹的中心。昼夜营业，顾客如织，提供餐饮、歌舞、说书等综合娱乐服务，这次柳青衣所下的“战书”，三楼更是推出了赌注，赌这位青衣姑娘能稳坐赢家。一时风浪起，朝野无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