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梧桐夜雨

梧桐叶落，秋雨缠绵。“醉仙楼”的鎏金灯笼在风雪夜幕中，晕开一圈圈血色光晕。秦不同指尖轻拨焦尾琴第七弦，刻意将一曲《幽兰操》弹错半个音阶——此乃警示：今夜来者不善。

琴案之下，她足尖轻点青砖三下。藏于舞姬裙摆间的契丹少年立时会意，将那掺了迷情散的酒液，不动声色地倾入反对派贵族的杯中。

为求情报无孔不入，她曾特意为十二名歌姬延请契丹硕儒。云鬓间的金步摇暗藏玄机；当《胡旋舞》急旋，簪头珍珠滚落，伴着契丹权贵醉生梦死的狂笑。他们沉溺纸醉金迷，每有歌姬路过，必遭肆意揉捏，极尽狎昵猥琐之态。

一次，秦不同送客出门，恰逢一登徒子伸手欲抓她裙摆。这一幕，被迎门而入的完颜亮尽收眼底。刹那间，他眼中杀气暴涨——那神情，唯有当年汴京溃围、浴血厮杀时方才得见。秦不同暗自咋舌：“这厮的手，今夜怕是保不住了。”

“留守大人。”她却故作轻浮，手臂顺势搭上完颜亮臂弯，身子半倚过去，嗔怪道，“近日忙得连影子都瞧不见，莫不是被哪家小娘子勾了魂去？”玩笑话里，藏着她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孤苦。

完颜亮干咳两声，避而不答：“这偌大中京城，你醉仙楼的姑娘若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旋即，他压低嗓音，近乎央求：“不同，今晚……我不走了。”

秦不同心头一颤，指尖轻捏他掌心，竟如少女怀春般慌乱：“老夫老妻的，怎还这般拘谨。”

五更时分，楼上雅间床笫之声不绝于耳，几名娈童的几欲掀翻楼板。秦不同在密室焚毁密信，火光映照墙上《韩熙载夜宴图》摹本——画中琵琶女的指法，己被她悄然改动，正与完颜亮接收密报的暗号遥相呼应。

完颜亮旋即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困在暗格与胸膛之间。密室狭小，空气中弥漫着焚信后的焦木味，混着他身上凛冽的松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他粗糙的指腹带着灼热的温度，重重过她柔软的唇瓣，声音喑哑得可怕：“还要让我憋多久？嗯？”

不等她回应，他己低头攫取她的气息，吻落下来并不温柔，反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却又患得患失的啃咬。他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宽阔的胸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下巴抵在她发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一个月只见一次……你是要我的命吗？”

“万一被人发现……”秦不同在他怀里微微颤抖，话语被他打断在唇齿之间。

“没有万一。”他喘息粗重，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腰线往上攀，指尖摩擦过衣衫，精准地捻住……，“是你先招惹我的。既然招惹了，就得负责到底。”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早腻了。”她试图推开他，却软绵绵地毫无力气。

“如何能腻？”完颜亮低吼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兽，猛地扯开她束腰的丝带，“一见你，我就……就想把你吞进肚子里。”

“定哥算不算？”秦不同偏过头，却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不过是个玩物，猎奇罢了。”他眼神晦暗，拇指暧昧地在她唇角流连，“不同，你不懂……男人面对送上门的女人，少有能拒绝的。除非……这里，”他说着，强行抓着她的手，按向自己滚烫的心口，“早就住满了人。”

“呦，大将军心里还住着个谁？”秦不同轻笑，指尖却在他胸口画着圈，那是只有她知道的敏感带，“让我瞅瞅，是不是那个”她想说那个抢走他的女人，又怕完颜亮难堪，改口说：“……爱吃醋的小妾？”

她记仇。当年她在宫中遭完颜亶蹂躏时，赵桓曾书信告知：完颜亮新婚燕尔，云雨不休。

“在这里。”完颜亮不再废话，一把扯开自己的中衣，古铜色的肌理在昏黄灯火下贲张起伏，汗珠沿着胸膛滚落。他抓着她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那道狰狞的箭疤上——那是当年为她挡下的，“快瞅瞅，除了你，还能是谁？今不瞅仔细，我就死赖着不走了。”

“赖皮。”

“只跟你。”

“大赖皮。”

“不赖皮，怎娶得到媳妇。”他口无遮拦，话音未落却猛然顿住——他终究娶了旁人。

下一秒，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擒住她的双唇，吻得霸道且绝望。那颗在宫中流产时留下的朱砂痣，此刻正藏在他撕裂的衣领下，鲜红如血，刺眼夺目。

“刺啦——”

长衫应声而裂。并不粗暴，而是一种急切到近乎虔诚的剥离。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舌沿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在那颗朱砂痣上重重吮吸，仿佛要将其吞吃入腹，烙下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