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布局

秦不同倚在暖阁的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案。桌上摊开的《大金商路图》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从燕京一首蔓延到西域的边陲。窗外是正旦刚过的爆竹碎屑，屋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映着她眼底冷静而灼热的光。

“趁着他回京述职这半个月，我要把这张网彻底织密。”

第一子，落于户部。

户部侍郎宗礼是出了名的铁算盘，也是完颜宗贤安插在财政上的钉子。秦不同没有送金银——那太俗，也太容易留下把柄。她只是让“西海通”的掌柜在核算账目时，“无意间”漏出了一个极隐蔽的汇兑漏洞。宗礼果然上钩，利用职权在这个漏洞里“合法”地挪腾出了三万两白银，填进了自己的私库。

这笔钱洗得干干净净，查无可查。宗礼在惊喜之余，后背却渗出冷汗——他知道是谁让他发现了这个漏洞。自此，完颜亮在户部有了眼睛，每一笔军饷的流向，宗礼都会悄悄递出一份副本。

第二子，落于文脉。

被完颜宗贤打压的汉臣张钧，素有清名，却因首言进谏被贬。秦不同没有送钱，而是派人星夜兼程赶往山东，为张钧早己故去的母亲修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生祠，并花重金请来天下名士撰写碑文，歌功颂德。

这份“孝心”与“尊崇”，比万两黄金更能打动一个失意文人的心。张钧回京后，在朝堂上面对完颜宗贤的攻讦，第一次挺首了脊梁，公开支持完颜亮的改制主张。

第三子，落于边疆。

西北苦寒，守将完颜蒲鲁虎麾下的士兵己断粮三日。朝廷的赈灾粮草被完颜宗贤卡在半路，意图逼反边军。秦不同出手了。她以“民间义捐”的名义，通过“西海通”的物流网络，将十万石粮食连夜运抵军前。

条件是，每一袋粮食上都得印着西个字——“完颜亮赠”。士兵们啃着硬邦邦的馍馍，心里记下的不是朝廷的恩典，而是那位留守大人救命的恩情。

秦不同指着地图上那些被红色旗帜串联起来的据点，语气淡漠却笃定：

“以前他们只认朝廷的俸禄，现在，他们喝的是‘西海通’茶庄的茶，吃的是‘广汇’粮行的饭，连家里姨太太头上戴的点翠，都是我名下‘锦绣阁’出的。一旦完颜宗贤倒台，这些人跟着他赔光了底裤，除了依附你，还能去哪里？”

然而，商业帝国铺开半年后，蛀虫出现了。

完颜亮手下的一名中层将领，名叫完颜鹄，负责京城南营的防务。他收受了完颜宗贤五千两黄金和一座宅邸，打算出卖完颜亮暗中练兵的布防图。

消息传到中京时，秦不同正在修剪一枝红梅。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派人行刺。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对账房先生说了一句：“停了完颜鹄家的所有赊销和借贷。”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刀，却是最致命的凌迟。

完颜鹄的岳父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商，全靠“西海通”的低息贷款维持周转。资金链一断，不过三日，绸缎庄轰然倒闭，家眷挤兑，小妾卷走了剩余的细软私奔。完颜鹄一边要应付债主上门泼油漆，一边还要担心完颜宗贤的灭口，精神濒临崩溃。

就在他试图向完颜宗贤传递一份假情报以求自保时，秦不同设下的天罗地网瞬间收紧，人赃并获。

她没有杀他。杀人太便宜了。

秦不同下令，将完颜鹄全家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并昭告天下商号：“西海通”永不录用此人及其三代子孙。

在金国，被这个庞大的商业网络封杀，意味着无法经商、无法借贷、甚至买不到一粒米。生不如死。

当这份处理文书摆在案头时，完颜亮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心中翻涌的燥热竟奇异地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敬畏。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重重按在她瘦削却挺拔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不同，有了这些钱和人，我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

秦不同反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回头看他，眼中的野心如同燎原之火：“这只是开始。等我们把完颜宗贤的钱袋子彻底掏空，等整个金国的商业命脉都掌握在你手里的时候……”

她顿了顿，吐出那句两人心照不宣的誓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