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圣旨四

最近几天，完颜亶同样不好过。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好像有什么人被他忘记了。

他只要一深想，头就不由自主的痛，只有酒精的麻醉，让他暂时放下内心的恐慌。

在这份恐慌中，每日早朝映入眼帘的，就是完颜亮死不死活不活的模样。

实在心烦，他下了他的第西道圣旨，完颜亮任中京留守，他要把完颜亮踢得远远的。

此时， 完颜亮来说却是解脱。他面对徒单的时候，总是想喊她月亮，可心里却撕扯说，她不是。他满脑子里都是孕西月，若不是他将秦不同送到宫里，或许他们现在正在等待麟儿的降生。

最讽刺的是祭天时，完颜亶亲手为完颜亮系上缀满东珠的将军绶带，指尖“不慎”划过对方后颈——那里有秦不同昨夜咬出的牙印。回銮途中，帝王突然呕吐不止，侍从们只当是风寒，却不知他袖笼里藏着半块霉变的桂花糕——靖康二年元夕（元宵）节，秦不同分给他的那一块。

他在占有秦不同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羞愧。可当失去时，他才深深懊恼，他本来想给她的，是这天下最好的爱，可又是什么燃烧他，让他做了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他想抓住那个少年时温柔又腼腆的自己，想在这帝王的位子上寻回那份青涩与美好，可他，把这一切都毁了。因为都毁了，他反倒对完颜亮产生了巨大的愧疚。

这明明是堂弟从小到大最珍视的宝贝，他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妒忌，非要去抢呢？完颜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完颜亮己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是他的狠绝与掠夺，将完颜亮身上最后一丝人性完全的抹掉了。

21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而21岁的完颜亮，心中的烛火却灭了。秦不同的离去抽空了这位少将军的心。他所有的卑微，所有的委曲求全都是为了护住这个人，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果说以往指点江山只是他少年的年少轻狂，是他得志意满的表现。如今，一连串沉重的打击，让他对皇权开始有了奢望。

他明白，那个少年春衫薄，鲜衣怒马的完颜亮死了。死在秦不同的那封信里，死在那场大火，也死在他自己的婚宴之上。他本来，不是嫡长子，又不是嫡子，他对权力没有那么多的渴望。最开始是大人们逗乐，他就肆无忌惮的说，而后是他在军中历练，那老不死的金兀术每次都想给他教训，于是少年意气，他就每次都要拿回战功，哪怕伤痕累累，因为他曾经跟秦不同说，他要做她的大将军。

而今，他己经是龙虎卫上将军了。可是，他的月亮，却不见了。迎接他的，只有漫无天际的黑暗。

而这黑暗里，再也没有人会抚摸他的后背，轻轻的，温柔的安慰他。”别怕”

在一路奔向中京的路上，完颜亮几次跌落马下。他心神恍惚，浑浑噩噩。身边的亲兵看到将军这个样子，都心疼的捏着他的手臂。“将军，我们不着急赶路。我们歇歇。”

可完颜亮摇摇头，他干涸的嘴唇，肿起来的脸庞，还有那双曾经少年稚气的眼睛，如今都死灰一样的被风刮着。

他看向草原，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吹来的风凉透了他的心。完颜亮的双眼像狼王一样狠虐。

“早知道是这样，我不如带她回她的家乡！”

秦不同生下晨儿前，请他把孩子送走的时候，赵桓没有回答。

他在等，等一个最终的答案。

当他得知是女婴时，本来寄望是男孩的他，自己却在长廊里长长舒了口气。

为了护住这个女婴，他也算是使了一些手段。偷龙换凤只是其一。

他秘密修建的白玉山庄己经启动很久。老庄主白敬德曾是大宋的江湖英雄。是他找人请来的。

老英雄一听是为光复朝廷，杀金狗，护社稷。二话不说，带着一家老小连夜奔袭，入住白玉山庄。

赵桓在父亲去世后，经常陷入一种无边的沉浸里，这种沉浸，一首到来到上京城，被秦不同打破。这个新鲜跳跃的姑娘，让赵桓这个活死人有了活的欲望。

在赵桓眼里，这个在五六岁就进宫，一首长在他眼里的小姑娘，他对她的喜欢，是爱不释手，但又只能深扎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