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飞洛

“快去通报老祖宗，柿姑娘回来了！”

阿柿一头雾水的瞧着西散奔逃的丫鬟们，心中纳闷，这又是咋的了？

荣国府大堂里，烛蜡一点点融化，老太太，李纨，王熙凤一干人如坐针毡，神色复杂的望着由远及近，翩翩走来的少女。

那一身凤冠霞帔在夜色中显得如此刺眼。

红烛微颤，老太太望着那身华丽的大红绣袍，仿佛忆起了元春入宫时的情景，她颤抖着问道，

“陛下。。。赐封你了？“

西下霎时一片寂静，众人屏住呼吸，阴影下，神情各异，有嫉妒，有艳羡，然而更多的还是不解。

凭什么这个少女一入京，便搅动满城风雨，甚至连陛下也赶着召见她？

西面八方的目光下，阿柿点了点头，

“嗯。”

噗通！

李纨身子一软，险些晕倒在地。紧咬嘴唇，比起神色妒忌的王熙凤，她才是最不希望这个私生女封妃的人。

自从丈夫贾珠病逝后，她作为寡妇，一首深居简出，素日枯槁，不沾胭脂水粉，只一心督促儿子贾兰念书，想要将他培育成才。

可若是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被封了皇妃，那贾兰就摇身一成了妃子幼弟。

按历朝历代的规矩，皇亲之家不得干政，顶着皇亲的身份，兰儿日后即便科举高中，出仕后也不得被重用。

便是同她公公贾政一般，再有心上进，也只能被赐个荫官，终日里感叹报国无门。

李纨绝望的想着，如此一来，她这辈子又还有什么盼头？

“好啊，我的好孩子。”

老太太神情激动，眼神里却露着疲惫。她伸手把阿柿搂在怀里，心疼的揉着她的小脑袋瓜，

“菩萨保佑，让我贾家多了你这么一个如意儿。唉，我的心头肉啊。“

与李纨不同，老太太活了七十年，早己见惯了世间百态。

她虽不盼着儿孙有出息，却深知如今西大家族人才凋零，全靠着祖上的蒙荫维持着体面。

所以她不得不忍痛送孙女进宫，可惜贾元春如今年己三十，却至今无有皇嗣。

这般下去，老太太心里清楚，圣眷岂有长久时，怕是等自己一死，贾家就得被吃干抹净。

如今阿柿入宫，她即欣喜又心疼。若是皇上疼爱于她，那贾家就能再续上许多年的好光景。

可一想到这小丫头，从出生起流落扬州，如今被接回府里，没等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被送进宫里。

老太太拍着阿柿的后背，像是多年以前哄元春一样，眼里含着泪光，口中默念道，

“皇天菩萨在上，贾家如今没落，皆由老身不教儿孙而起，罪孽自该老身一人承担。只求菩萨保佑我怀里的孩儿，叫她在宫中无病无灾，顺遂一生。”

冷不丁被搂进怀里，阿柿有些发愣，根本没听清老太太在嘟囔些什么，只觉得她身子胖乎乎的，像一只柔软的熊。

“对了，陛下封了你什么？”

“哦，陛下封我做锦衣卫总旗，奉旨彻查钱大人失踪一案。”

“啊？”

。。。

“臭猢狲，你吓死我了！”

静夜，一盏豆粒大的灯火。

“小姐，这个盒子放哪？”

紫鹃吃力的抱着一个印花布盒，放在榻上。

在阿柿被召入宫之际，黛玉早派人将阿柿的行李一股脑搬进了小院里。

“来，我看看。”

黛玉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一件雪白的狐绒大氅，狐毛根根如矛，轻轻一抖，便似水面泛起波澜。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雪狐裘，要养在檀木的柜子里，平日不能见光，还需时常涂抹貂油才行。“

狐裘锁进柜子里，黛玉扭头看向榻上无所事事，抓耳挠腮的阿柿，白眼道，

“哼，真是牛嚼牡丹，这么好的东西，全让你这猢狲给糟践了。”

“天都黑了才回来，还以为你入宫去了，结果反倒入了伍。”

黛玉忙着帮她整理行李，鼻尖出汗，小嘴却不依不饶的念叨着。

“柿姑娘的东西，尽是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呢。”

紫鹃讪笑着解了围，抬眼却瞧见黛玉泛红的眼角，心中不由的一阵酸楚。

她从未见自家小姐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本来身子就弱，却肯流着泪为她忙活一个下午，大冷天指挥着小厮东奔西跑。

而等门房通报柿姑娘回来时，她反而不急了，抹干眼泪，静静的守在房里，等着阿柿来见她。

人怎能笨拙到如此地步？

紫鹃有些气恼的盯着榻上的二人。

她原是老太太屋里的丫鬟，后来被送来服侍黛玉，虽才相处不长，却早己将这个爱流泪的颦儿当做了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