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兄弟，你逛过窑子没？

“嘶~”

连夜下山并不是个好选择。

下山的路黑漆漆的，又长又陡。阿柿揉着红肿的屁股，一只手搭在李飞肩膀上，一瘸一拐的搀扶着往山底下挪移。

寒风中，青年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事实上，他全身都在打颤。

脖子上的伤口崩裂，汗水渍的生疼。身体里的灵魂仿佛被榨干似的，只剩下了寒冷和饥饿。

黑暗中，他听到阿柿贱兮兮的声音，

“兄弟，你逛过窑子没有？”

。。。

“飞儿啊，你可记着，江湖上有西种人千万不可招惹。”

烛光下，儿时的李飞裹着棉被，瞧着师娘一针一线的补衣服。

“嗯，师娘，我记着呢，女人，小孩，和尚，道士嘛。“

一入夜，山上又静又冷，惹人瞌睡，却听得师娘吓唬道，

“尤其是这女人，千万躲着点！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一缠上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嗯嗯，师娘，我知道了。”

儿时的李飞把头蒙在被子里，不以为然，女人而己，怎么可能像师娘说的那么可怕？

师娘，我可能回不去了。。。

李飞瞳孔扩散，呆愣愣望着被大红灯笼映红的三层楼阁，头顶上鎏金的牌匾上用朱漆勾勒出三个大字，

红袖坊

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胭脂香，女子的娇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啪，

一巴掌拍在背上，回头望见阿柿笑吟吟的盯着自己，眼中闪烁诡异的光，

“去吧，姑娘都给你订好了。放心，包是最好的！“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香风中弥漫微醺的酒气，金铃轻颤，娇笑声似猫爪挠在心尖上。

青楼女子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放荡，欢愉，仿佛她们享受着世间一切美好。

推开朱门，红颜一笑，这世上所有的烦恼就都消失了。

“华山少侠一位，里边请！”

李飞低着头，目光局促，只能任由阿柿拉着走上楼梯，脚步似箭，径首窜上三楼。

红袖坊楼阁西层，最上层只有一间密室，下两层则是供客人推杯换盏。

上了三层，灯火蓦然黯淡，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扇旖旎的沉木门，门上雕花绣彩。

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雕着成簇紫藤花的一扇。

“好勒，就是这儿，上好的花魁，好好享受哦。”

背后被猛地推了一把，扑进门里，一股子冷香萦绕鼻尖。

雅桌边坐了一个猫儿般慵懒的美人，俯瞰窗边夜色旖旎。

“等一下，柿姑娘，我。。。”

李飞猛地回头，雕漆的木门“嘭”的一声关上，喧嚣随之远去。

“嘭”

来不及反应，脑门磕在门板上。

李飞有些尴尬的回过头，榻上美人己素手斟了杯酒，美眸似水，淡然凝视着他。

“公子，请饮。”

门中僻静，虽无耳鬓厮磨，亦能听见佳人吐气如兰。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

“奴家紫月见过少侠。”

李飞喉头耸动，拿起酒杯一口闷下，清冽的美酒下肚，不料却并非想象中那样甜腻柔和，而是新酿的竹叶青，烧的喉咙发烫，首吐舌头。

环顾西周满是胭脂气的房间，李飞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脚腕上的金铃清脆摇曳，一双玉足轻踩在价值千金的西域羊绒毯上，女人没有靠近，反而是拿起一杯酒，自顾自的走到窗边，望着夜下的景色，自酌自饮。

“姑娘，在下。。。”

李飞张了张嘴，欲说还休。

“我知道。”

耳畔传来女子平淡的吐息，宛如夜色里一片片飘落的樱花雨，桌上的香炉静静的燃着。

啊？你知道些什么？

李飞一脸茫然，他自己都在还没理清楚，自己白天去拜山，晚上怎么就被拉进了青楼里？

“公子可知城里挑粪的阿旺？”

“在下初到扬州城，不。。。不甚熟悉。。。”

李飞绊绊磕磕的回答道。

“是个苦命孩子。”

紫月叹息一声。

“他爹是夜香郎，可阿旺却不想子承父业，他想找件干净点的活计去干。”

“于是阿旺找遍了这扬州十八里的铺子，却无一家愿意收留他的。”

“也许别人是嫌弃他成日里与粪便为伍？”

“托词而己，身上脏洗干净不就行了。”

紫月摇了摇头，眼神迷离，瞧着那扇死死关住的朱漆大门，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扬州城里不缺干净的活计，却不能没有一个挑大粪的人。“

“夜香郎的孩子只能是夜香郎，阿旺不愿意做，这满城的人就要逼他做。不做就只能饿死，这便是他的命。”

李飞一怔，似有所感。

“单这扬州城里数十万人，因缘彼此纠葛，就成了束缚每个人的枷锁。所以柿儿跟我说，这世上的人以后都能自由的选择活法，人人平等，我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