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二章 三岁

顾念三岁生日那天，听心阁又摆了酒席。没有满月时那么多，只摆了五桌。禁言司的暗卫们、沈家的人、朝堂上几个与顾衍之交好的官员，坐得满满当当。

沈鸢一大早起来，亲自做了桂花糕。不是让王嫂做，是她自己做。和面、揉面、醒面、加桂花、上笼蒸。三年的练习，她的手艺己经不比王嫂差了。蒸出来的桂花糕白白胖胖的，桂花撒得均匀，闻起来香喷喷的。

顾念站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娘亲，念念可以吃吗？”

“等一会儿。蒸好了才能吃。”

“念念现在就想吃。”

“不行。生的，吃了肚子疼。”

顾念瘪着嘴，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抢了鱼的小猫。沈鸢看着她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和她爹一样，不高兴的时候嘴巴会瘪。但她爹瘪嘴没人敢说，她瘪嘴所有人都想哄她。

“好了好了，”沈鸢从笼屉里拿出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晾了晾，掰了一小块，递给她，“小心烫。”

顾念接过桂花糕，吹了吹，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娘亲做的最好吃！”

沈鸢笑了。这孩子，嘴甜的时候像她，嘴硬的时候像她爹。完美结合。

上午，客人们陆续来了。言九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表情郑重。“沈姑娘，这是禁言司暗卫们给小姐的生日礼物。”

沈鸢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小木剑，比顾衍之削的那把更小、更轻，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平安”。剑鞘是用牛皮做的，上面压着桂花纹，精致得像艺术品。

“这是属下们凑钱打的，”言九说，“祝小姐三岁生日快乐，平安长大。”

沈鸢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谢谢大家。言九大哥，替我谢谢每一位暗卫。”

言九抱拳，退下了。顾念跑过来，拉着沈鸢的衣角。“娘亲，念念可以看吗？”沈鸢蹲下来，将小木剑递给她。顾念接过木剑，拔出剑鞘，看着那把小小的、银光闪闪的剑，眼睛亮得像星星。

“爹爹！念念有剑了！和爹爹的一样！”

顾衍之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那把剑。“和爹爹的不一样。爹爹的是真的，你的是假的。”

“那念念什么时候可以有真的？”

“等你长大。”

“多大？”

“像娘亲那么大。”

顾念转头看了看沈鸢，又看了看自己，皱起了眉头。“念念要好久好久才能长到娘亲那么大。”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不久。一转眼就长大了。”

沈鸢站在旁边，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心里暖洋洋的。一转眼就长大了。是啊，一转眼，她的女儿三岁了。再过一转眼，就会长大，就会嫁人，就会有自己的家。但不管她长到多大，在她心里，她永远是那个站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尖、问“念念可以吃吗”的小女孩。

沈瑶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挽着，插着一支赤金凤尾簪——她很少戴这么华丽的首饰，今天戴了，说明她心情好。她手里提着一个锦盒，走到顾念面前，蹲下来。

“念念，生日快乐。”

顾念看着她，笑了。“姨母好看。”

沈瑶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姨母真的好看。”

沈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顾念的脸蛋。“你比你娘会说话。”她将锦盒递给顾念。顾念打开，里面是一套小裙子——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黄色的桂花，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兔毛，像一朵移动的桂花。

“好漂亮！”顾念抱着裙子，笑得露出十西颗小乳牙，“念念现在可以穿吗？”

“可以。去换。”

顾念抱着裙子跑进了屋。沈瑶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首没有收回去。

“她越来越像你了。”沈瑶说。

沈鸢笑了。“哪里像？”

“嘴甜。你小时候也嘴甜。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说‘姐姐好看’。虽然那时候你在发抖，但你还是说了。”

沈鸢的鼻子酸了。她想起了五岁那年，站在沈府后门口，不敢进门。沈瑶走过来，对她说“别怕，我是你姐姐”。她看着沈瑶，说了一句“姐姐好看”。不是嘴甜，是真心话。沈瑶确实好看。现在也好看。

“姐姐。”

“嗯。”

“谢谢你。那年没有赶我走。”

沈瑶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鸢的手。姐妹俩站在桂花树下，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顾念换好裙子跑出来，像一朵移动的桂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展示她的新裙子。“爹爹好看吗？”“好看。”“王嫂好看吗？”“好看！”“言九叔叔好看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