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三章 吉日

婚期定在西月十八，距离沈鸢的生日只有十天。

不是沈鸢选的，是顾衍之选的。他说西月十八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纳采，宜一切。沈鸢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翻过黄历了。沈鸢问他什么时候翻的，他说三月十九。她生日前十天的那个早晨，在她还不知道婚书存在的时候，他己经选好了日子。

十天，够做什么？够禁言司的暗卫们把听心阁从里到外翻新一遍，够王嫂把喜被喜褥缝了八床，够沈鸢把婚服上的最后一颗盘扣绣完。婚服是她自己做的，用顾衍之送的那匹云锦。月白色的底，银色的暗纹，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桂花，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她前世绣过一枚荷包，用了整整一年。今生绣一件婚服，只用了八天。不是手艺变好了，是心里有一个人，做什么都快。

西月十七，婚礼前一天，沈鸢回了沈家。不是去告状，不是去示威，是去请安。按规矩，出嫁前一天，新娘要回娘家拜别父母。她没有父母，但她有主母，有姐姐。王夫人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看着沈鸢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挽着，插着那支白玉簪。没有戴任何首饰，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开的荷花。

王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明天出嫁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嗯。”沈鸢在她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不是因为她想磕，是因为这是规矩。规矩有时候是束缚，有时候是仪式。今天，是仪式。她磕完头，抬起头，看着王夫人。“母亲，女儿走了。”

王夫人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保重”，只是说了一句：“桂花糕，想吃就回来。”沈鸢的鼻子酸了。“好。”

她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沈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沈家的女儿不哭，这是她从小教沈鸢的。

“这是给你的。”沈瑶将锦盒塞进沈鸢手里，“新婚礼物。”沈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镯子，刻着桂花纹，内壁刻着两个字——“平安”。“姐姐。”沈鸢的声音有点哑。

“别说话，”沈瑶打断了她，声音有点冲，“说话就哭了。我不想在你面前哭。”沈鸢笑了，伸出手，抱住了她。沈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沈鸢的背。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过了很久，沈鸢松开她，转身走了。沈瑶站在门口，看着沈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把，低声说了一句：“别死了。”和上次一样。

西月十八，婚礼。

天还没亮，沈鸢就被王嫂叫醒了。沐浴，梳头，更衣，化妆。王嫂的手很巧，帮她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上那支白玉簪，又戴上沈瑶送的那对赤金镯子。沈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不像自己了——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像真的。

王嫂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笑了。“姑娘真好看。首座大人看到，一定挪不开眼。”沈鸢的脸红了。

门外传来鞭炮声。禁言司的暗卫们来了。言九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朵红花，笑得合不拢嘴。“沈姑娘，首座大人到了！”沈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顾衍之站在听心阁门口，今天穿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婚服，头发束起，戴着玉冠，腰间佩着玉印和那枚护身符。沈鸢从来没有见过他穿红色，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一百倍。他看着她，目光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沈鸢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好看吗？”顾衍之看着她，月白色的婚服，金色的桂花绣，白玉簪，赤金镯，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鸢笑了。“那就好。我做了八天，就怕你不喜欢。”

顾衍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吧。”

禁言司正厅被布置成了喜堂。大红的喜字贴在墙上，红烛在案上燃烧，桂花撒了一地。暗卫们站在两侧，穿着整齐的黑色劲装，胸口别着小红花。言九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酒。

沈鸢和顾衍之并肩走进喜堂，在案前站定。没有高堂，没有父母，没有宾客。只有他们，和禁言司的暗卫们。但沈鸢觉得够了，有他在，有他们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