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二章 回礼

顾衍之的生辰过后，沈鸢以为日子会恢复平静。

但她想错了。

三月十九，生辰第二天，言九送来了一匹布。不是普通的布，是云锦——江南织造局进贡的那种，一年只有十匹，圣上赏了三匹给禁言司，顾衍之全留下了。

“首座大人说，让您做几件新衣裳。”言九将布匹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沈鸢摸着那匹云锦，手感滑得像水，颜色是月白色的，隐隐有银色的暗纹，好看得不像话。

全留下了。

三匹，全给她了。

他自己一件都没留。

沈鸢将云锦收好，心里盘算着给他做一件中衣。他穿月白色一定好看。

三月二十，言十七送来了一套笔墨。不是普通的笔墨，是湖笔和徽墨——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那种。笔杆是青竹的，刻着两个字：“听心”。墨锭上压着桂花纹，闻起来有淡淡的香气。

“首座大人说，您写字好看，用好笔好墨写出来更好看。”言十七放下东西就跑，像怕被沈鸢追问似的。

沈鸢拿起那支笔，看着笔杆上“听心”两个字，眼眶红了。

听心。

听心阁的听心。

她的心。

三月二十一，言九又来了。这一次不是送东西，是送人。一个西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干净利落，面容和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沈姑娘，这是王嫂。首座大人说，您一个人住听心阁，做饭洗衣太辛苦，让王嫂来帮您。”

沈鸢愣住了。“我不用人伺候。”

王嫂笑了。“姑娘，不是伺候，是作伴。首座大人说，他白天要当值，不能总陪您，怕您一个人闷。”

沈鸢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怕她一个人闷。

所以给她找了一个伴。

这个人，连她白天会不会无聊都想到了。

“王嫂，那麻烦您了。”沈鸢将王嫂请进院子，给她安排了一间厢房。

王嫂放下包袱，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扫地、擦桌、烧水、做饭，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沈鸢坐在桂花树下，看着王嫂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有人照顾的感觉吗？

她在沈家住了十三年，从来没有人照顾过她。

现在，有一个人，怕她一个人闷，给她找了一个伴。

这个人，叫顾衍之。

三月二十二，沈鸢终于忍不住了。她跑到禁言司，推开顾衍之书房的门，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

“顾衍之，你够了。”

顾衍之正在批卷宗，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平静。“什么够了？”

“云锦、笔墨、王嫂。你每天送一样，想送到什么时候？”

顾衍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送到你生日。”

沈鸢愣住了。“我生日？”

“西月初八。你的生日。”顾衍之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鸢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在沈家，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日，也没有人在乎。她自己也快忘了，西月初八，是她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家族谱上有。本座查过。”

沈鸢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查了她的生日，从沈家族谱上。沈家族谱上写着沈家每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包括她这个废材七小姐。沈家没有人记得，但他记得。

“所以你从三月十九开始，每天送一样东西，送到西月初八？”沈鸢吸着鼻子问。

“嗯。”

“送多少天了？”

“三月十九到西月初七，二十天。二十样礼物。”

沈鸢哭得说不出话来。二十天，二十样礼物。他花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钱？花了多少时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他是认真的。认真的喜欢她，认真的对她好，认真的要把她前十几年缺失的所有温暖，一件一件地补回来。

“顾衍之，”沈鸢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还不起。”

顾衍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不用还。本座说过，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还。”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本座想。”

沈鸢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像一个孩子。顾衍之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小孩。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西月初一，沈鸢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不是顾衍之送的。是太子府送来的。

言九捧着一个锦盒走进听心阁，表情有些微妙。“沈姑娘，太子府的人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给您的生日礼物。”

沈鸢看着那个锦盒，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