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涌

赵太傅辞官的消息，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说辞就辞，没有任何征兆。朝堂上炸开了锅，有人说是太子逼走了赵太傅，有人说是赵太傅对太子失望了，还有人说是禁言司在背后搞鬼——因为赵太傅辞官的第二天，顾衍之就进宫面圣了。

没有人知道顾衍之和圣上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道密旨。

沈鸢在书房里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顾衍之推门进来的时候，天色己经暗了。他穿着一身朝服，面色如常，但沈鸢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他又熬夜了。

“圣上怎么说？”沈鸢问。

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己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圣上早就知道太子在做什么。”

沈鸢的心往下沉了沉。“知道？知道还放任他？”

“因为没有证据。”顾衍之放下茶杯，看着沈鸢的眼睛，“太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留下首接指向他的证据。沈枫是他的人，但沈枫在禁言司的审讯中一口咬定是自己擅作主张。赵婉清是他的人，但赵婉清己经回了青州，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太子指使她行刺本座。青州的三个言灵之眼，布阵的人死了，阵法的材料来源查不到，太子府的人一口咬定不知情。”

沈鸢沉默了。她知道顾衍之说的是事实。太子不是傻子，他做了十年的准备，每一步都留了后路。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干的，但没有证据，圣上就不能动他。

“那密旨呢？”沈鸢问，“圣上给了你什么？”

顾衍之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卷轴，放在桌上。沈鸢展开，看到上面只有一行字：“着禁言司全权彻查太子府一事，遇阻可首接面圣。”

“遇阻可首接面圣”——这七个字的分量，沈鸢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顾衍之在查太子府的过程中，不需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可以首接向圣上汇报。也就是说，圣上把查太子的刀，递到了顾衍之手里。

“圣上这是在让你做他的刀。”沈鸢说。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平静。“本座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

“怕太子狗急跳墙，怕圣上用完你就扔，怕——”沈鸢顿了一下，“怕你变成第二个赵太傅。”

顾衍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本座不会变成赵太傅。因为本座和你不一样。”

沈鸢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赵太傅是一个人，本座不是。”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本座不是一个人”，意思是——他有她。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和他一起走。

“顾衍之，”沈鸢反握住他的手，“你查太子，我不拦你。但有一条——不管查到什么，你都要活着回来。”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禁言司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言九带着暗卫们日夜不停地查访太子府的线索，从青州到京城，从京城的东市到西市，从朝堂上的官员到街头的商贩，一条线索都不放过。

沈鸢也没有闲着。她白天帮顾衍之整理卷宗、分析线索、绘制关系网，晚上修炼言灵之术，试图恢复更多前世的记忆。

但前世的记忆像被封在一堵厚厚的墙后面，她能感觉到墙那边有东西，但就是过不去。

为什么过不去？

是因为她的修为还不够？

还是因为天道不想让她想起来？

不想让她想起来什么？

前世的那个“一人”，到底是谁？

是太子吗？

不可能。她对太子没有任何感觉，前世不可能为他写下“只入一人心”。

是顾衍之吗？

时间对不上。顾衍之今年二十三岁，前世她渡劫失败的时候，顾衍之还没出生。

除非——

顾衍之也是转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鸢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顾衍之也是转世？

如果他也是转世，那他的前世是谁？

和她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天道要把他们两个的转世安排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的“天命之符”会同时出现？

为什么——“只入一人心”——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顾衍之的前世？

沈鸢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禁言司的院子，桂花树光秃秃的，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影子。顾衍之的书房就在隔壁，灯还亮着，他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正低着头写什么东西。

沈鸢看着那个影子，心跳得又快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