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鸿门宴

太子府的接风宴设在正午。

沈鸢出门前，在铜镜前站了很久。镜中的少女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褙子，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那支白玉簪。和去青州之前的装束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是收敛的、蜷缩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现在她是舒展的、坦然的、敢和任何人对视的。

因为她的修为回来了。因为她的底气回来了。因为她的身后，站着顾衍之。

“沈姑娘，”言九在门外说，“首座大人己经在门口等了。”

沈鸢最后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转身推门。

顾衍之站在禁言司门口，今天穿的是正式的朝服——玄色的官袍上绣着银色的言灵纹路，腰佩玉印，头戴梁冠，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冷冽而锋利。看到沈鸢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

“走吧。”

马车从禁言司出发，穿过半个京城，在太子府门口停下。

太子府和一个月前一样气派，但沈鸢的心情完全不同了。上次来的时候，她没有修为，没有底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次来，她的丹田里有澎湃的灵力在流转，她的袖子里藏着禁言司客卿的玉印，她的身后有顾衍之。

而且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材了。她知道太子要什么，她知道赵婉清是谁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前世和天道之间的关系。她知道这场宴会的每一道菜里都可能有毒，每一句话里都可能藏着刀。

但她不怕。因为她也带了刀。

太子府的管事迎上来，笑容满面：“首座大人，沈七小姐，太子殿下己经在正厅恭候多时了。”

正厅里己经坐了不少人。沈鸢扫了一眼——赵太傅坐在客座首位，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老臣，应该是太子的幕僚。沈家的人坐在另一侧，沈瑶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衣裙，头上戴着赤金凤尾簪，面色冷峻，看到沈鸢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但最让沈鸢注意的是坐在赵太傅下首的那个人。

赵婉清。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脸色有些苍白，但妆容精致，笑容温柔。看到沈鸢进来，她的目光和沈鸢撞在一起，然后移开了，落在顾衍之身上。

“衍之哥哥，”赵婉清站起来，声音依然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你回来了。我……我很担心你。”

沈鸢注意到她说“我担心你”的时候，目光在顾衍之的胸口停了一瞬。那个位置，是顾衍之旧伤的位置，也是赵婉清在遗迹里刺了一刀的位置。

她在确认那一刀有没有留下痕迹。

但天命之符己经治好了顾衍之的旧伤，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赵婉清看到的，是一件完好无损的官袍，和官袍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但沈鸢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顾衍之没有看赵婉清，也没有回应她的话。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正厅上方的空座上——太子还没来。

沈鸢坐在顾衍之旁边，沈瑶坐在她对面。三个人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和周围的人群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瑶，”沈鸢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沈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冷淡：“太子府下了帖子，沈家总不能不来。父亲让我来盯着你，别让你丢了沈家的脸。”

“那你盯着吧，”沈鸢笑了笑，“我怕我待会儿丢的脸太大，你一个人盯不住。”

沈瑶瞪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正厅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齐齐起身。太子李承泽从屏风后走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笑容温和，步伐从容，看起来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沈鸢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他也感觉到了压力。

因为遗迹里的东西被她拿走了。

因为他不知道她拿到了什么。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都坐吧，”李承泽笑着说，“今日是为首座大人和沈七小姐接风洗尘，不必拘礼。”

众人重新落座。李承泽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但沈鸢注意到，他的目光一首在她身上打转，像一条蛇在猎物周围游走，寻找着下口的机会。

酒过三巡，机会来了。

“沈七小姐，”李承泽放下酒杯，笑容温和，“本宫听闻你在青州苍梧山的遗迹里，取走了一样东西。不知能否让本宫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