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沧溟阁的人，我来教

姜琉璃走到沈酩歌桌前的时候，眼圈泛着一层薄红，声音里揉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欣喜。

“师姐，好久不见。”

沈酩歌把粥碗搁下来，抬头看她。

“姜师妹。”

姜琉璃的目光从沈酩歌脸上滑到她身旁的辞无渊身上，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用手背掩住嘴唇，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这位就是沧溟阁主吧？”

她的视线在辞无渊的旧袍上转了一圈。

“果然……气质独特。”

她身后跟过来的两个清虚宗女弟子对视了一眼，捂着嘴笑了。

笑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三西排的人都听见。

沈酩歌没接这个话茬，端起碗继续喝粥。

辞无渊连眼皮都没抬。

姜琉璃的笑意顿了顿，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蹲下身子凑近沈酩歌，压低声音，语气更软了。

“师姐，我这些天一首在想你，你走了之后，宗门里好多人都说你的不是，我都帮你辩了。”

沈酩歌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多谢好意，不必了。”

姜琉璃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但她面上丝毫不露，站起来又朝辞无渊福了一礼。

辞无渊翻了一页帛书。

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帛书，看得很专注。

姜琉璃行完礼，等了两息，没等来回应。

她身后的女弟子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回去。

姜琉璃转身走了。

走出五步她回了一次头，看到沈酩歌正伸手帮辞无渊把帛书翻起来的一角压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她收回视线，步子快了半拍。

致辞结束后是宴席时间，各桌的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沧溟阁的桌上也摆了几个碟子，但份量明显比前排少了一半，菜色也寒酸得可以。

沈酩歌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

“比我做的差远了。”

辞无渊动了一下筷子。

“嗯。”

宴席到一半的时候，碧落宗的席位上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说话的是碧落宗的副宗主，一个白胡子老头，修为在元婴初期，在碧落宗地位不低。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借着三分酒意朝后排望了一眼，声音在整个场地里回荡。

“老夫听闻，如今修仙界出了一位年轻人，小小年纪就修了鬼道，在闹市里摇铃唤鬼，好大的排场。”

他摇了摇头，一脸痛惜的模样。

“鬼道乃上古禁术，以阴气为引，以亡魂为用。老夫行走修仙界三百年，见过不少走这条路的人，没有一个落得了好下场。”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朝沈酩歌的方向拱了拱手。

“沈小友，老夫是为你好。年纪轻轻的，别走了歪路。鬼道修到后头，阴气侵蚀心神，到时候祸害的可不止是你一个人。”

沈酩歌手里的筷子没放下，朝那边看了一眼。

好几个宗门的长老都在看戏，有人皱眉，有人端杯喝酒装没听见，也有人脸上带着明显的赞同。

秦修然坐在那白胡子老头旁边，翘着二郎腿，面露一丝冷笑。

沈酩歌还没来得及开口，辞无渊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底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叮。

就这么一声。

场内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顶压了下来。

不是灵力，不是杀气。

但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反应，噤声。

辞无渊抬起头。

暗金色的瞳孔在白日的光线下没有任何异常的光芒，却让对面碧落宗那位白胡子老头的脸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沧溟阁的人，我来教。”

他语气平淡，但那个“我”字落下来的分量，把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人的脊背压弯了一寸。

“轮不到外人多嘴。”

白胡子老头的嘴张着，喉咙里的声音像被人按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旁边的弟子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胳膊也在抖。

辞无渊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帛书，翻到了之前没看完的那一页。

压力散了，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快到让人怀疑刚才那一瞬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白胡子老头额头上的汗珠是真的，后排三个弟子软掉的膝盖是真的，酒杯边沿上那一圈细如发丝的裂纹也是真的。

沈酩歌低下头，看了一眼辞无渊手里的帛书。

他拿反了。

她没吱声，默默帮他把帛书转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