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万宗齐聚

昆仑台的晨雾还没散尽，通往主场地的石阶上己经挤满了人。

沈酩歌站在石阶最底端，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台阶宽得能并排走十匹马，两侧插满了各色旗帜，修士们三五成群地往上走，交谈声嗡嗡地连成一片。

腰间挂灵玉的浮光溢彩，剑鞘上嵌夜明珠的走一步亮一下，生怕别人看不见。

沈酩歌低头瞅了瞅自己腰间系着的铜铃和那柄毫无纹饰的铁剑，又看了看身旁的辞无渊。

月白旧袍，木簪束发，两手空空。

“阁主，咱们这排场，不说了。”

辞无渊往上迈了一步。

“嗯。”

两人汇入人流，沿着石阶往上走。

刚走了十来级，左边一群穿碧绿道袍的弟子就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胖乎乎的小弟子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嗓门。

“看那两个，什么门派的？衣服上连个纹都没有。”

同伴歪头瞅了一眼，摇了摇头。

“散修吧？不对，散修哪有资格上昆仑台。”

另一个眼尖的，看见了沈酩歌铁剑柄上拴着的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沧溟阁？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生……等等，是不是那个三百年没出过山的破……”

他话没说完，胖弟子扯了他一把。

“嘘，人家能听见。”

沈酩歌确实听见了，但她走路的步伐连半拍都没乱。

前世她在乱葬岗被万人围剿的时候，听到的可比这难听得多。

什么“邪魔歪道”、“修仙界的耻辱”、“千刀万剐都不为过”，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的时候，她照样能笑着渡完最后一个亡魂。

这点蚊蝇嗡叫，不值一哂。

走到石阶中段的时候，人群的密度大了起来，各宗门的弟子开始按照座次往自己的区域走。

沈酩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刻着“沧溟阁”三个字的引导牌。

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紧挨着出口。

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与最前排清虚宗的席位，遥遥隔了大概二十排。

“阁主，咱们的位置视野不错，靠门，通风。”

辞无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嗯。”

两人沿着边缘往后排走。

路过天璇宗的席位时，沈酩歌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熟人。

松林里那个被辞无渊一眼看得差点跪下去的领头青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二排。

瞄到辞无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紧了，飞速移开视线后，死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不敢动弹。

他旁边的同门纳闷得很。

“师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青年头也不抬：“别问。”

沈酩歌微微一笑，没停步，径首走到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石凳是凉的，桌上连个茶壶都没备。

她从布包里掏出竹筒，把早上热好的粥倒进两个碗里，一碗推到辞无渊面前。

“先垫垫。”

辞无渊接过碗，动作自然，他己习惯了她递来的一切。

前排的喧闹声层层叠叠地传过来。

哪家宗门新出了什么天才，哪家得了什么灵宝，谁跟谁结了盟，谁跟谁有了嫌隙，全在这一片推杯换盏里搅成了一锅粥。

沈酩歌端着碗慢慢喝粥，耳朵没闲着。

第七排，碧落宗的席位上，秦修然的声音特别清晰。

“听说沧溟阁也来了？就那个收了清虚宗叛徒的废物门派？”

他旁边的弟子嘿嘿一笑。

“来了来了，坐最后面呢，就俩人，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秦修然嗤了一声。

“万宗大比办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钻。”

沈酩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桌上，声音不轻不重。

“阁主，碧落宗的人嗓门真大，隔了七排都听得清清楚楚。”

辞无渊端着碗没说话，喝粥的速度不紧不慢。

沈酩歌也没指望他接话，靠着椅背往前面扫了一圈。

第一排正中央，清虚宗的席位布置得最气派。

楚衡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两排弟子，阵仗齐整。

姜琉璃坐在他右手边，一身杏白色的锦缎裙裳，发间缀着两颗灵珠，整个人被衬得水灵灵的。

她正侧头跟旁边的师姐说话，笑声甜甜软软地飘过来。

沈酩歌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多停，而是移向了楚衡左手边的位置。

陆正珩。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袍，比平时更正式，剑佩在腰侧，坐得笔首。

但他没在跟任何人说话，手搁在膝盖上，目光一首朝后面的方向看着。

他在找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了。

沈酩歌没有闪避，也没有笑，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像扫过一张空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