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世为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重新有了意识，这次和以往不同，我在一个黑黑的小屋里，在温暖的水里，我以为我做了鱼，时间久了我又发现我不是，我好像渐渐长出手脚，能听到外面温柔的女声，感受到她轻轻的抚摸。

终于有一天，我感受到一阵急促的挤压。顺着光亮的地方而去，片刻后我的眼睛再次感觉到了光，我张开嘴却是发出哇哇的婴儿哭声。

原来我这一次成了人，那些无数次的生灵轮转好像突然有了意义，我想就是为了这一次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终于从那个懵懂的婴孩，长成了六岁模样。

我有了名字，叫织乐。

我爹爹是天门宗宗主，娘是温柔温婉的宗门主母，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捧在手心、宠在心尖的明珠。

想起从前那些颠沛流离的轮回——

做过扎根不动的小草，做过短暂一生的兔子，做过来不及等到朋友化形的狐狸，一世又一世，生死匆匆，无依无靠。

如今，我终于成了人。

能跑，能跳，能吃香甜的点心，能看云雾缭绕的仙境，能被人捧在手心里疼。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只是偶尔，在安静的夜里，我会轻轻想起那条叫花花的蓝灵蛇。

不知道她闭关顺利吗，有没有化形成功，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是我在无尽轮回里，唯一牵挂过的朋友。

这一年，宗门里来了一位新弟子。

他与我同岁，名唤宴宁。

他人虽小，气质却沉静，修炼天赋更是惊人，一眼便被爹爹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从此便与我一同修行、一同长大。

他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我跑，他便跟着；我闹，他便看着；我调皮捉弄他，他也从不动怒，只是默默包容。

每次我不小心跌倒、遇险，他总是第一个冲过来护住我，眼神坚定，从不含糊。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格外熟悉。

那种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个人这样安静地陪着我。

像极了我还是悬崖上那株小草时，身旁那块沉默无言、却默默为我遮风挡雨的大石头。

一日玩耍间，我笑着对他说：

“宴宁，你真像块石头，一点都不鲜活。”

他抬眸看我，眼神认真又轻软，轻声回应：

“织乐，我是人，不是石头。”

转眼，又是西年时光匆匆而过。

我十岁，宴宁也十岁。

我们到了可以参加宗门试炼的年纪。

爹爹亲自带队，领着天门宗一众弟子，前往传说中的无极山历练。

听到“无极山”三个字，我几乎欣喜若狂。

这片山林，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

那是我以小草、兔子、狐狸、飞鸟……无数种身份，待过漫长岁月的地方。

我本以为，要等自己长大变强，才能偷偷回去找花花。

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竟然离得这么近。

一踏入无极山范围，我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拉着爹爹的衣袖，吵着要按照我指的方向走。

爹爹素来疼我，对我几乎从无拒绝，只好安排其他长老带着师兄弟们按原定路线历练，他则亲自带着我和宴宁，往我记忆中那处山崖而去。

刚到那处熟悉的山洞口，我便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对着洞内大声呼喊：

“花花——花花——！”

声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轻轻一动。

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蜿蜒游出，灵动、轻盈，带着久违的亲切。

是花花，是我想念了无数轮回的蓝灵蛇花花。

她一见到我，便立刻认出了这缕熟悉的灵识，亲昵地凑过来蹭着我的手心，蛇瞳里满是欢喜。

下一刻，灵光骤然绽放，蓝光环绕，雾气升腾。

待光芒散去，原地己不再是小蛇，而是一位身姿娇俏、眉眼灵动的蓝裙少女。

花花，终于化形了。

我们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当场便立下契约。

从此，她是我的契约妖兽，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永远相伴。

爹爹原本十分惊讶，不明白我为何会知道这深山之中藏着这样一条灵蛇。

可他见花花灵力纯净、气息温和，并非作恶的妖物，又看得出这是我命中注定的机缘，便不再多问，只轻声道：

“乐儿，走吧，我们要赶紧赶上大部队。”

三月历练，转眼即逝。

师兄弟们个个收获颇丰，采了不少灵草灵果，修为大有长进。

宴宁更是机缘了得，得到了一株千年灵草。

而我这一趟，最大、最珍贵的收获，便是找回了我轮回里最牵挂的朋友——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