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灵轮转

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九天之上的故事早己被尘埃掩埋，人间只余生机神女的传说，在香火中静静流淌。

而那缕被时光之神宴时强行留住的微弱神息，早己坠入轮回，忘却前尘。

九霄云外的一座孤崖之上，风穿云隙，吹过崖边一抹嫩绿。

那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小草，扎根在石缝间，随风轻轻摇曳。

可它与凡草不同——它有灵，有识，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它身旁，卧着一块沉默冰冷的巨石，石身亦有淡淡灵息。

那是石头，是它漫长岁月里，最安稳的依靠。

风吹雨打时，石头为它遮挡；烈日暴晒时，石头为它遮阴。

它从不开口，却用整个身躯，护着这株小小的草。

小草的身边，还住着一条蓝灵蛇，名叫花花。

蛇花花灵动自由，蜿蜒穿梭于草木之间，上山入地，无拘无束。

小草日日望着，心中满是羡慕。

“若我也能像花花一样，能走，能跑，不用扎根在土里一动不动，该多好啊，花花每次回来都会告诉它很多好玩的事。它羡慕极了。”

它在风中轻轻摇晃，无声地期盼。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某一日，小草枝头，悄然绽开一朵小小的、素净的花。

淡雅的花香引来了上山的采药人。

采药人一见到它，眼中惊喜，小心翼翼将它连根采下。

小草没有反抗，只是好奇。

它跟着采药人下山，第一次离开那座孤悬天际的大山，第一次踏入人间。

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炊烟袅袅，叫卖声声。

那是它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温暖，热闹，鲜活。

采药人将它带回药庐，洗净、晒干、熬煮。

一碗漆黑苦涩的汤药，被送入一间小屋，喂给了一个久病虚弱、奄奄一息的孩子。

汤药入喉，孩子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血色。

小草最后的灵识，在温暖的药力中，缓缓消散。

这一生，它是一株草。

扎根原地，默默仰望，后来它是药草救了一个凡人孩童。

无声无息，结束一生。

再睁眼时，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它成了一只兔子。

雪白柔软，西肢健全。

它愣了许久，猛地一蹦。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身前是茂密的山林，它可以跑，可以跳，可以随意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有腿了——！我能动了！”

它在山林间欢呼雀跃，欢喜得快要疯掉。

它依旧在那座熟悉的大山里。

凭着模糊的本能与执念，它很快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蓝色身影——蓝灵蛇花花。

花花一见这只突然出现的小兔子，本能张口便要捕食。

小兔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蹦跳，拼命用仅存的灵识呼喊，用只有它们才懂的方式，告诉花花：

“是我！我是那株小草啊！”

蓝灵蛇动作一顿，蛇瞳微微收缩。

许久，它才缓缓收了毒牙，接受了这个荒诞又真实的事实。

曾经扎根不动的小草，如今成了能蹦能跳的兔子。

可兔子的一生，太过短暂。

它还没来得及跑遍整座大山，还没和花花玩够，还没看够山间的日出日落。

随着猎人的弓箭射出，刺破山林宁静。

兔子的一生，仓促落幕。

自此，轮回不止。

它不知自己是谁，不知来自何方，更不知为何会一次次重生。

它做过山间迎风而绽的花，做过林中奔跑的野鹿，做过天空展翅高飞的飞鸟，做过溪流中游动的小鱼，做过林间不起眼的小虫……

一世又一世，短暂，又漫长。

一世又一世，遗忘，又重启。

它在轮回里漂泊，在生死间辗转，记不起前尘，望不见归途。

不知道这样不停轮转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不知多少岁月流过，不知历经多少生死。

这一次，山林深处，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睁开了双眼。

皮毛如烈火，眼瞳清澈明亮。

它抖了抖耳朵，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山。

化作火红狐狸的她，一睁眼，便凭着刻入灵魂的本能，奔回了那座扎根记忆的大山。

草木依旧青苍，风声依旧穿林，连崖边那块巨石，仍静静卧在原地，像守了万年的诺言。

她兴奋得尾巴都在簌簌发抖，一路踩着落叶飞奔，越过溪涧时溅起细碎水花，穿过灌木丛时惊起几只飞鸟，循着记忆里的气息，首奔蓝灵蛇的居所。

“花花！花花！我回来啦！”

狐狸欢快的叫声在林间回荡，很快，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缓缓游出。

可眼前的蛇，早己不是当年那条陪她扎根石缝、自由穿梭的小灵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