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逃出来的头七天,昭宁像是把一辈子的苦都受了一遍。
赵桓的悬赏令在第三天就传遍了京畿各州县——“捉拿逆贼余孽昭宁公主者,赏金千两,封万户侯。”官道上设了关卡,水路上布了巡船,连山间小径都有衙役巡逻。
福安不敢走大路,只捡山间小径走。白天躲在山洞里睡觉,夜里赶路。昭宁穿着那身太监的衣服,脸上抹了锅灰,把发髻打散了扎成一个低马尾,看上去像个面黄肌瘦的小太监。
她的脚最先受不了。宫里的绣花鞋底薄如纸,走山路两天就磨穿了。福安从死人脚上扒了一双布鞋给她穿上,大了三码,她找了根布条把鞋绑在脚上,走得一脚血泡。
她没有喊过一声疼。
第西天夜里,他们要过一条江。渡口封锁严密,盘查极严,福安花了二十两银子,找到一个打渔的老乡,答应半夜偷偷渡河。
月黑风高,江面上没有一丝光。渔船很小,三个人挤在舱里,江水拍打着船帮,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船行至江心,忽然从黑暗中冲出三条小船,将渔船团团围住。
水匪。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笑嘻嘻地说:“哟,这不是王老七的船吗?王老七,你这趟生意做得好啊,载了两位贵客?”
船夫王老七吓得浑身发抖,跪在船板上磕头:“独眼龙爷爷,小的不知道这是您的水面,小的是初犯——”
“少废话!”独眼龙把刀往船头一剁,“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福安慢慢站起身来。
他年纪虽老,但身板硬朗,站起来竟比独眼龙还高出半个头。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扔在船板上:“壮士,我们主仆二人是投亲的,身上只有这些。行个方便。”
独眼龙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福安,忽然大笑:“老东西,你把爷爷当叫花子打发了?你身上那件袍子,江南织造的料子,一件就值一百两!你跟我说你是投亲的?”
他那把鬼头刀一晃,抵住福安的胸口:“脱!把袍子脱了!身上的银票全交出来!还有你身后那个小太监,让他过来!”
昭宁坐在船舱里,一动不动。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攥着赵桓送的那柄匕首——“宁为玉碎”,刀锋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独眼龙见她不动的,跨步上前,伸手去拽她。
就在这一刻,福安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右手一翻,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刀光一闪,独眼龙伸出来的那只手齐腕而断。血喷出来,溅了昭宁一脸。
独眼龙惨叫一声,往后倒去。他身后的两个水匪还没反应过来,福安己经冲了上去,短刀翻飞,一刀捅穿一个人的喉咙,反手一刀划开另一个人的肚子。三招,三个人,全部毙命。
但剩下的两个水匪在另外两条船上,见状不好,掉转船头就跑。福安追了两步,一条船己经窜出十几丈远,另一条船上的人弯弓搭箭,一箭射来。
福安侧身一躲,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下一块皮肉。他闷哼一声,没有停下,弯腰从独眼龙的尸身上捡起鬼头刀,朝射箭的水匪掷去。刀在空中翻了两翻,不偏不倚,插进那人的胸口。
最后一条船跑得远了,消失在黑暗中。
渔船在江心打了几个转,船夫王老七己经吓得尿了裤子。福安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把袍子撕下一块,胡乱缠了几圈,对王老七说:“划船,过江。赏银翻倍。”
王老七连滚带爬地跑去撑船。
昭宁从船舱里出来,脸上的血己经干了,紧绷绷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撕下一块衣襟,递给福安。
福安接过衣襟,按住伤口,咧嘴一笑:“姑娘见笑了。老奴年轻的时候,是先帝身边的带刀侍卫。这几个蟊贼,搁在三十年前,老奴一只手就能打发。”
昭宁看着他笑,忽然问:“福安公公,你说先帝把你从死人堆里捡起来,那是怎么回事?”
福安的笑容淡了淡,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等姑娘安顿下来,老奴慢慢说给您听。”
船靠岸时,天己经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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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昭宁发了高烧。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种罪?连日奔波、风餐露宿、加上受了惊吓,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烧到第三十九度——如果她还有体温计的话——浑身滚烫,烧得说胡话。
《浮屠衣帝女折》第 6 章在 玄幻219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喜欢爵床草的武无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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