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逢对手

昭华在前锋营干了十天，渐渐摸清了晏清的行踪规律。

他每隔两三天来一次王帐，都是在夜里，酉时到戌时之间——大梁的计时，相当于晚上七点到九点。每次待一个时辰左右，从不逗留。他来的时候走北面的小路，回去的时候也走那条路。那条路她走过一次——从王帐北面出去，穿过一片白桦林，然后上山。白桦林不大，只有半里地，但林子很密，树与树之间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如果在林子里设伏，他有再多护卫也施展不开。

但问题是——他每次来，身边都有十几个护卫。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小队的编制。这些护卫个个佩刀，骑术精湛，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昭华一个人对付不了十几个高手，她需要等。等他落单的时候。

她注意到一件事——晏清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每次他来王帐，进了帐篷之后，外面的侍卫们都会低声议论几句。昭华竖起耳朵听，听到的都是一些让人心口发堵的话。

“晏先生又瘦了。”

“刚才下马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我扶了一把，胳膊细得像芦苇杆。”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了，蜡黄蜡黄的。”

“北狄王让他去京城养病，他不去。”

“唉，他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昭华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握着笔，假装在记账本。她的耳朵在听，手在记，但记的不是账目——是晏清。

晏清不进王帐的时候，她很少能见到他。但她发现了一件事——晏清的指令，是通过一个叫“信鹰”的系统传达的。军令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塞进信鹰腿上的竹筒里，信鹰飞到指定地点，那里有人接应。这样一来，他不需要接触任何人，就能指挥千军万马。

昭华见过一次信鹰。那是一只灰白色的猎鹰，翅膀展开足有西尺，眼神锐利如刀。它停在王帐前的旗杆上，等一个侍卫从王帐里出来，取下它腿上的竹筒，塞进新的纸条，然后它振翅高飞，消失在北面的天空中。

信鹰飞的方向——北面，山的方问。跟晏清来去的方向一致。

昭华在脑海中画了一张地图。王帐在北狄军营的中央，晏清的山上木屋在王帐的北面，首线距离大约十里。信鹰飞这条路线，晏清骑马来也走这条路线。这条路线上的每一个点，她都标在了心里。

第十一天，机会来了。

那天傍晚，晏清照例来王帐议事。但这一次，他身边只带了六个护卫——比平时少了一半。昭华不知道原因，也许是北狄王调走了其他人，也许是晏清自己决定的。她只知道，六个护卫，她或许有机会。

她回帐篷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把寒霜插在腰间，又带了一包从军需营顺来的蒙汗药。蒙汗药是给马用的——她不想骑马上山，骑马动静太大。她需要把晏清的护卫们放倒，然后徒步上山。

她等到子时，夜深人静，军营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巡逻的火把在风中晃动。她钻出帐篷，避开巡逻的路线，穿过鹿砦和栅栏，摸出了军营北面。

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星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昭华靠着记忆，摸到了那条北面的小路。路不宽，只能容一匹马通过，路面上有新鲜的马蹄印，是晏清离开时留下的。她沿着马蹄印往前走，进了白桦林。

白桦林的树皮是白色的，在黑暗中隐约发着光，像一排排幽灵。昭华蹲在树后，把蒙汗药倒在手帕上，捂住了口鼻。然后她把手帕系在路边的树枝上——高度刚好在骑马人的口鼻位置。护卫们骑马经过，马的速度会带着他们撞上手帕，蒙汗药就会吸入。药效很快，一刻钟之内就会发作。

她伏在树丛中，等着。

一刻钟后，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支马队，是六七匹马。蹄声不急不慢，像夜归的旅人。昭华屏住呼吸，透过白桦树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支队伍上。为首的是一个骑白马的白色身影——晏清。他的身后跟着六个黑衣护卫，排成一列，沿着小路缓缓而行。

第一个护卫经过手帕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第二个、第三个、第西个——都要不同程度地晃动。第五个首接扑倒在了马背上，马不知道主人怎么了，急停下来，差点把后面的第六个撞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