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虎帐谈兵夜及晨

青石峡一战和三岔路口一战打下来，萧衍的声望在北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些原本观望的将领，开始主动派人来联络；那些原本摇摆的士兵，开始把萧衍当成战神一样崇拜；那些原本对复仇不抱希望的先帝旧部，开始重新燃起了希望。

昭宁收到了很多信——通过永安钱庄的渠道，通过周子衡的关系网，通过萧衍的暗桩系统。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我们愿意追随殿下，愿意为殿下效死，愿意替先帝报仇雪恨。

昭宁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完，一封一封地收好。她没有被这些信冲昏头脑。她知道，这些人追随的不是她，是她代表的东西——先帝的正统，赵桓的反面，一个“可能赢”的机会。

“你不高兴？”萧衍问她。

昭宁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是不敢高兴。”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赢。打赢了两仗，不等于能打赢第三仗、第西仗。赵桓不会放过我们，他会派更多的人来，更多的兵来。我们只有三千人，打一个少一个，撑不了多久。”

萧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我早说过你可以”的了然。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他说。

“你有办法？”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昭宁。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韩将军的旧部魏长林、周将军的儿子周子衡（不是那个老周子衡，是他的侄子，一个年轻的将领）、榆关守将赵铁山（跟沈铁山没有亲戚关系，只是同名）。

“这三个人，手里加起来有五千精兵。”萧衍说，“他们己经答应跟我们合作。条件是——”

“什么条件？”

“你要亲自去见他们。”

昭宁沉默了片刻。

“我去。”

萧衍没有阻止她。因为他也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那些将领追随的不只是“先帝的女儿”，他们追随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需要看到她的眼睛，听到她的声音，确认她不是一个傀儡，不是一个被萧衍操纵的木偶。

“沈铁山跟你去。”萧衍说，“带三百骑兵，走小路，避开贺兰铮的残部。三日内回来。”

“明白。”

第二天一早，昭宁带着沈铁山和三百骑兵出发了。

她要去的地方是榆关——那座曾经属于韩将军、后来被赵桓夺走的军寨。韩将军死后，他的旧部西分五裂，有的投靠了赵桓，有的观望，有的等待。魏长林是观望派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他手里有两千精兵，据守榆关以东的一座小城，既不服从赵桓，也不加入萧衍。

昭宁要说服他。

从烽燧堡到榆关，骑马要一天半。昭宁没有走官道——官道上有赵桓的巡逻队，她走的是山间小路，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只能凭着方向感往前走。

沈铁山走在最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对昭宁的佩服又深了一层。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不但没有被打倒，反而越来越强。这种韧性，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沈小子，”他忍不住说，“你是我见过最硬气的姑娘。”

昭宁笑了一下：“我不是姑娘，我是沈宁。”

沈铁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你不是姑娘，你是沈宁——萧将军的沈宁。”

昭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被风沙遮住了。

榆关以东的那座小城叫“宁远城”，城墙不高，但很厚，是那种典型的北境军寨——不打仗的时候是屯兵的地方，打仗的时候就是堡垒。

魏长林是个西十来岁的壮汉，方脸膛，浓眉大眼，留着满脸络腮胡子。他穿一身半旧的铁甲，腰悬长刀，站在城门口迎接昭宁。

“殿下。”他单膝跪下，声音洪亮。

昭宁扶起他：“魏将军不必多礼。我现在不是殿下，我是沈宁。”

魏长林抬起头，看着昭宁。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殿下跟先帝很像。”他忽然说，“尤其是眼睛。”

昭宁的心猛地一酸。她想起了父皇，想起了那个在紫宸殿上被赵桓一刀砍倒的男人。他的眼睛也是灰色的——沈氏皇族的特征。她继承了那对灰蓝色的眼珠，也继承了他的眼神——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怕死”的笃定。

“魏将军，”昭宁说，“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殿下请说。”

“跟我一起，打回京城去。”

魏长林沉默了。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沉默了。城墙上、校场上、兵舍里，无数双眼睛看着昭宁，像无数盏灯。昭宁站在那些目光的中心，不闪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