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永安钱庄

永安钱庄在雁归镇的南街上，门面不大，两间开间，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永安钱庄”西个字。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的耳朵被人敲掉了一块，看上去有点滑稽。

昭宁挑了个午后去——午后店里人少，说话方便。她从后院出来，走的是后门，绕了三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进了钱庄的大门。

店里只有一个掌柜，一个伙计。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账本上噼里啪啦地打算盘。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昭宁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掌柜的，我想取银子。”

姓李，不姓刘。

掌柜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她一眼——一个面黄肌瘦的姑娘，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浑身上下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

“兑银子？拿存票来。”掌柜的声音不咸不淡。

昭宁摇了摇头：“我没有存票。但我有一样东西，想请掌柜的看看。”

她把那块“永”字铜令牌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

他的手微微发抖，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伸手按住令牌，用身体挡住了伙计的视线。他抬起头，看着昭宁，目光里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他把昭宁领进后堂，关上门，放下窗帘。后堂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诚信为本”。掌柜请昭宁坐下，自己站在对面，双手捧着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然后他跪了下来。

“老奴刘伯安，参见——”

“刘掌柜不必多礼。”昭宁打断了他，伸手扶起他，“我现在的名字是沈宁。一个普通的逃难女子。刘掌柜，我只看令牌，不必看人。”

这句话是福安教她的暗语之一——“我只看令牌，不必看人。”对方应该回答：“令牌即人，人即令牌。永字八画，一笔不少。”

刘伯安嘴唇哆嗦着，说出了那句密语：“令牌即人，人即令牌。永字八画，一笔不少。”

昭宁点了点头。

刘伯安的眼眶红了。他拉着昭宁的手，声音沙哑：“姑娘，老奴等了你西个月了。西个月前，福安公公托人带信来，说先帝的血脉还活着，让老奴在北境等着。老奴日日夜夜盼，总算是盼到了。”

昭宁的心猛地一酸。福安在死之前，就己经把后路都安排好了。他在她的前面，把所有的荆棘都踩了一遍，只为了让她的路好走一些。

“刘掌柜，”她稳住情绪，“我需要知道几件事。第一，赵桓在北境的势力到底有多大？第二，北境军中，有没有人对他不满？第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萧衍的人？”

刘伯安擦了擦眼泪，正色道：“姑娘问的这三件事，老奴一件一件回答。”

“第一，赵桓在北境的势力，盘根错节。他的十万边军，有一半是他亲手提拔的将领，忠心耿耿。另一半是老边军的旧部，表面上听他的，心里未必。但赵桓这个人很厉害，他用人的手段极高明——给钱的给钱，给官的给官，给女人的给女人。能收买的都收买了，不能收买的，也都被他调去了最危险的岗位，借胡人的刀杀了。”

“第二，对他不满的人，有，但不敢出声。老边军的几个老将，比如驻守榆关的韩将军、驻守雁门的周将军，都是先帝时期的宿将，对赵桓的篡位行为敢怒不敢言。但他们手里有兵，赵桓暂时不敢动他们。姑娘如果想找人，这两个人可以试试。”

“第三——”刘伯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萧衍这个人，老奴知道。他是北境副将，管着三千边防骑兵，驻地在雁归镇以北八十里的烽燧堡。他的父亲是萧老将军——当年北境军的真正统帅，赵桓的顶头上司。二十年前，萧老将军因为‘通敌’罪被处斩，萧家满门抄斩，只有萧衍一个人活了下来——那年他才八岁。”

“是谁救了他？”

“赵桓。”刘伯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萧老将军的案子，是赵桓一手办的。处斩了萧老将军之后，赵桓上书皇上——那时候还是先帝——说萧衍年幼无知，罪不及子嗣，请留他一命。先帝准了。萧衍就这样活了下来，被赵桓带在身边，养了八年，十六岁从军，一路做到副将。”

昭宁的心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萧衍是赵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