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的请帖在石台上放了三天。
凌霄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但没有伸手去拿。他在想一个问题——以什么身份去?
欧阳凌霄?欧阳家的嫡长子?那个被诬陷炸毁铸剑堂、刺杀堂姐的凶手?他还没走进天剑宗的大门,就会被抓起来。
“你在想什么?”云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霄没有回头。他站在石廊的尽头,看着远处穹顶上的月光石。那些石头像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黑暗中,发出温柔的光。
“我在想,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欧阳凌霄。”云锦说。
“欧阳凌霄不能去论剑大会。”凌霄转过身,看着她,“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凶手。我一出现,就会被抓。”
云锦靠在石壁上,双臂环胸,嘴里又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她的姿势看起来很随意,但她的眼睛很专注,像在看一把剑的锋刃。
“那就不叫欧阳凌霄。”
“叫什么?”
云锦想了想:“随便。阿猫阿狗都行。”
凌霄笑了:“你取名的方式,和你说话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让人想打你。”
云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无名。”
“什么?”
“无名。”云锦没有回头,“没有名字,就没有身份。没有身份,就没有过去。没有过去,就没有人认识你。”
凌霄愣住了。无名。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他想起无剑宫后院那把锈剑——那把老铁匠给自己打的剑,叫无名。它不说话,不争抢,不急躁。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一个懂它的人。
“好。就叫无名。”
云锦的背影消失在石廊里。凌霄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没有名字的剑。剑鞘是深蓝色的,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剑格上刻着一朵云纹。师父说,等他找到自己的剑道,再给它取名。
“无名。”凌霄低声说,“你是无名,我也是无名。”
剑身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凌霄背着一把剑,一个包袱,站在无剑宫的石门前。云锦己经等在那里了,一身白衣,腰间挂着流云剑。她的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嘴里又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凌霄己经习惯了,那根草是她的一部分,就像剑是她的一部分一样。
“走吧。”云锦说。
两人刚要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姐!等等我!”
小石头从石门里冲出来,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包袱,手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他的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的。
“我也去!”小石头说。
云锦看了他一眼:“回去。”
“我不!”小石头抱紧包袱,“我也想看论剑大会!我看了三百多本话本,里面写的论剑大会可精彩了!有白衣剑客,有红衣女侠,还有——”
“回去。”云锦的声音冷了一度。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但没动。他转向凌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师兄,你帮我说说话嘛。”
凌霄看了看云锦,又看了看小石头。正要开口,云锦忽然说:“想跟去可以。背一遍《剑经》。”
小石头的脸一下子垮了。《剑经》是无剑宫的入门功课,三千多字,背起来又臭又长。他背过,但从来没背全过。
“师姐姐……能不能不背?”
“背不出来就回去。”
小石头咬了咬牙,站首了身子,闭上眼睛,开始背:“天之道,剑之道。剑者,心之刃也。以心铸剑,以剑明心……”他背了开头几句,就卡住了,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绕:“……剑有锋而藏其锐,人有志而守其拙……那个……那个……后面的我忘了。”
他睁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锦。
云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走吧。路上背,背不完不许吃饭。”
小石头欢呼一声,蹦了起来。但刚蹦了一下,想起云锦的话,又赶紧闭嘴,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凌霄走在最后面,看着小石头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剑经》,忍不住笑了。
三人走了两天。
路越走越宽,人烟越来越多。从荒山野岭走到了官道,从官道走到了小镇。凌霄戴了一顶斗笠,把脸遮住了一半。云锦还是那副样子,白衣,长剑,狗尾巴草。她走在路上,像一把出鞘的剑,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
小石头走在最后面,背着那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包袱,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剑有锋而藏其锐,人有志而守其拙……”他己经背了八百遍了,还是记不住后面的。
凌霄回头看了他一眼:“小石头,你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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